昂贵的绿色：Luciano Pia的实验性集合住宅“25 Green”与绿色建筑的现实处境｜深度

作者：胡蓦怀 | 编辑：原源 | 2026.06.15 21:06

作者

胡蓦怀

建筑从建筑学研究者，关注居住环境、后工业城市与基础设施空间问题，长期进行欧洲建筑与城市的现场观察、写作与研究。

△ 图1 “25 Green”外立面图源ArchDaily

2007年，意大利建筑师Luciano Pia所设计的住宅项目“25 Green”（意大利语为：25 Verde）在都灵市建成，因其在垂直立面上种植了大量的树木而引人注目，其夸张的外立面结构造型、自然主义的建筑材料和故意弱化的建筑边界使其与周边建筑格格不入。而这个以“树屋”为核心概念所构建的绿色实验住宅，随后成为了高端住宅市场的一员，高昂的单平造价、绿化成本和维护费用，以及在房地产市场表现出的高房价、高租金和高物业费的经济状况，都让它渐渐脱离了“可持续”概念。建筑师精心设计的外立面的象征符号系统，则成为了住宅最为张扬的阶级标签。

△ 图2 “25 Green”的内立面局部图源：作者自摄

本文并不试图对“25 Green”进行单纯的象征符号系统的建筑解读，而是希望从欧洲语境下日常居住环境出发，以较为具体和务实的角度切入，试图解释“25 Green”如何在延续原有城市结构中建筑类型的同时，实现以“绿色建筑”为核心概念的另类住宅项目，以及建筑给我们带来的一些反思。

文章分别从建筑师个人经历、城市环境、“垂直绿化”与绿色经济、内外关系和住宅单元五个方面展开论述，从中我们既能看到“25 Green”对传统城市环境的回应，也能看到建筑师个人表达的有效性，以及意大利居住建筑设计在欧洲可持续概念风潮影响下的本土化进程。

出生在1960年的Luciano Pia于1984年毕业于都灵理工大学，毕业论文的研究主题为城市形态（Urban Morphology），这是意大利人引以为傲的城市研究理论之一，同年他也获得了职业资格证。

1987年，Luciano Pia进入巴黎“法兰西岛大区建筑师协会”（Ordre des Architectes d’Ile de France，简称CROAIF），CROAIF是在ÎledeFrance（大巴黎地区名称）的区域机构，负责监督并代表当地建筑师群体，其性质类似于一种法定的职业监管组织。1990年拿到这个协会的建筑师资格证后， Pia在1990年到2000年之间一直在法国从事建筑设计和修复工作，曾参与多个博物馆和历史遗产建筑的修复和再利用的项目。

△ 图3 Luciano Pia 图源网络

2000年后，Luciano Pia回到意大利，通过与都灵最大的建筑公司之一DE-GA SpA的合作，让他的职业生涯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在2004年到2006年之间，Pia以混凝土、钢和玻璃为基础的材料元素，设计了位于都灵市Via Nizza 52（Via 在意大利语中为街道之意）的跨学院生物技术学校（Interfaculty School of Biotechnology），设计以粗野主义（Brutalismo）为核心的建筑语言在该项目上显露无疑。2007年Pia将一座都灵市的19世纪小型剧院改造并加建成了一座含有酒店、工作室的公寓复合体——好莱坞住宅（Casa Hollywood），该项目在延续了生物技术学校上的建筑材料语言的同时，更具表现力地展示了Pia对有机形态的偏好。而“Green 25”就是Pia在此创作期间完成的又一个备受瞩目的项目。

△ 图4 好莱坞住宅（Casa Hollywood）图源网络

“25 Green”坐落在Via Chiabrera和Corso Dante（Corso 在意大利城市中通常指较宽的林荫大道）的交叉处，它所在的San Salvario区域虽不属于罗马城址本身，却延续了都灵城市扩张中长期形成的正交街道逻辑。而在17至18世纪萨伏伊王朝统治下，基于罗马时期的网格布局并沿着波河（Po river）纵深方向向外发展，将视觉轴线与正交街道融合，最终形成了巴洛克城市的结构形式。从可查阅的历史资料来看，“25 Green”所在的街区距今至少形成了有150年。十九世纪末，Fiat（菲亚特，意大利车企）最早的生产厂房即设于Corso Dante附近，后来这里也成为Fiat早期工业建筑与档案记忆的重要所在地。如今，Fiat的历史博物馆就位于“25 Green”的隔壁。在20世纪中叶之后，随着Fiat厂房和大量工业基地的外迁，此区域逐渐演变为以居住为基础的混合型功能街区，但总体街道格局依旧遵循正交布局。

△ 图5 Nuova pianta di Torino（都灵新地图），Univerzita Karlova v Praze，1894年出版。红色地块为“25 Green”所在地

△ 图6 Nuova pianta di Torino的局部地图，上北下南，红色地块为“25 Green”所在地，可以看到波河就位于其东侧

“25 Green”所在的San Salvario区域并非都灵传统意义上的富人区，而是一个具有明显混合特征的城区。在工业化扩张后，该城区逐渐形成以围合式住宅、租赁公寓与小尺度商业为主的城市结构；与此同时，因其靠近Porta Nuova（新门）火车站、波河以及一些大学区域的地理优势，使其长期保持较高的人口流动性与环境复杂性。

通过地图可以清晰地看到此区域的网格化的城市布局，其中每一个单元地块（plot）边长大约是90米乘90米见方，“25 Green”所在的地块稍稍大一点，边长有95米左右；这个地块尺度虽稍小于巴萨罗纳的单元地块（大约120米乘120米左右），但两者所形成的城市形态是十分相似的。此街区通常由6层左右的建筑在平面上组织成一个“回”字形态排布，对外连续、完整的外立面形成了富有秩序和节奏感的街道景观，对内形成一个内向院落。但据笔者本人观察，大多数在都灵的内向院落并不能给居民提供太多的活动，它们会以各种方式被占用，比如汽车修理厂、停车房、垃圾房等，所以从现实的情况来说，内向院落并没有承担太多的社区功能。其次，通常此类建筑的部分首层为对外的小型商铺，上层为居住单元，其首层地面标高会抬高一些，以便让地下一层通过高窗采光与通风。地下层多为停车或者储藏空间。

△ 图7 红框为“25 Green” 所在位置
图片由笔者基于google map绘制

San Salvario区域毗邻波河，离东侧都灵丘陵较近，生活在此区域的很多居民都可以从自家的阳台上眺望河流与远山。“25 Green”虽位于两条路的交叉口处，但街区内车流较少，双向四车道的Corso Dante和双向两车道Via Chiabrera都算不上是繁华的街道。又因街道尺寸较小，使得这一片的街区几乎没有设立红绿灯，也很少会有堵车的现象，总体来说整个街区十分安静。

“25 Green”并没有近邻北侧的Corso Dante，此地块被分为两部分，北侧被两栋平行临街的公共建筑占据，而“25 Green”占据了地块南侧大约三分之二的土地。建筑为三面围合的U形的建筑布局，与地块北侧的建筑共同组成了完整的内院围合形式。由此可见，Luciano Pia在建筑总体布局上对此区域传统建筑布局方式的尊重，保证了街道的连续性。

“25 Green”采用了钢结构与混凝土混合的结构形式，建筑主体部分（住宅单元之间的墙体）为混凝土结构，建筑外立面系统运用了耐候钢（Corten）的钢结构形式，其中包括露台、阳台、建筑种植池等。因为耐候钢表面氧化后形成了一层稳定的氧化锈，并且节点的阻火性能又通过钢箱梁内部配筋结合混凝土堵注实现，所以并不需要外涂任何功能漆，从而使质感达到了某种自然材料的效果。在其耐候钢质感的基础上，Luciano Pia将部分支撑阳台和种植池的柱子与排水系统结合在一起，做成了类似“树状”的结构形式，其整体形态明显象征着树干和树枝。其次，Pia继续在钢结构上做文章，垂直的“树状”结构四周穿插着复杂的钢梁与钢柱，而这些钢结构都以一种类似木结构的连接方式来组织，看起来它们就像是搭接在“大树”之间的“暂时性人造结构”，它们当中有的成为了阳台，有的成为了种植池的支撑结构，而有的只不过是立面语言的一部分，一种装饰。凸出钢结构框架的建筑实体部分，Pia用杉木制成的木瓦板作为外立面材料，其门窗也采用了实木。一个个好似悬挂着的小木屋像极了在树林之中若隐若现的“树屋”，而“暂时性人造结构”成为了“树屋”之间的连桥。更有趣的是，建筑首层的外立面的部分墙面运用某种特殊的抹灰工艺，让墙面看起来像是经历了自然侵蚀的夯土一般，这使得整个建筑外立面看起来更加粗犷、无序和自然。

值得注意的是，Pia对玻璃的运用方式。他将磨砂钢化玻璃作为室外阳台的地板，阳台栏板也均由玻璃制成，这不仅在建筑立面上突出了实体的部分，即“大树”“暂时性人造结构”和“树屋”，同时也利用材料的透光性，将阳光引入更低的楼层。最为重要的是，室外平台上引入了相当数量的巨大的树盆和大量的种植槽，这些树盆和种植槽分布在立面垂直方向的不同位置，使得绿植像是森林一般将整个建筑掩入其中，几乎完全遮蔽了真正的建筑立面，从而实现了绿化空间化的视觉效果。传统建筑立面所追求的秩序、门窗比例、韵律全然失效，“25 Green”创造了一种以绿化为基础的新的立面符号系统，虽然略显直接，但视觉上却非常陌生，路过它的人都不禁会问一句：这是什么建筑啊？

△ 图8 南立面图图源ArchDaily

△ 图9 外立面西南角顶端笔者自摄

△ 图10 外立面局部笔者自摄

△ 图11 南侧外立面笔者自摄

△ 图12 外立面局部图源ArchDaily

△ 图13 外立面采用了木板瓦笔者自摄

△ 图14 地面排水管末端，“树状”结构里暗藏了排水系统笔者自摄

“25 Green”的外立面上大约种植了50棵树，并设计了雨水回收系统，用于植被的浇灌。近些年来，“垂直绿化”这一理念在意大利先锋建筑师里算是一种流行趋势，例如位于米兰中央广场附近由Boeri Studio设计的著名垂直森林双子住宅楼（The vertical forest），在立面上总共耕种了800棵树和近4500株灌木，它们共同的特点是，建筑立面上的绿植不再仅仅是附着于外立面上的平面化的爬藤植物，而是占据了相当大的建筑进深空间的绿植系统，并且均需要独立的排水和灌溉系统，当然也会比传统建筑的外立面结构设计更加复杂。

△ 图15 The vertical forest, Boeri Studio 图源网络

“垂直绿化”为城市提供了一种新的视觉景观，显然，它同时也提供了一种新的居住模式，一种更加昂贵、成本更高的居住模式。人们总是误认为可持续的建筑就是绿色的建筑，但与都灵同时期普通住宅相比，“Green 25”的建造成本明显更高。根据部分公开资料显示，该项目造价约为2500欧元/平方米，而普通住宅约为1200 欧元/平方米，其差异主要来自复杂的钢结构体系、立体绿化系统以及高标准节能技术的引入。其中，仅植被系统占到总造价的约 10%到15%，而普通住宅只有3%到5%，此外，大量树木、种植槽与屋顶绿化也意味着更高的后期维护需求，包括灌溉、防水、修剪与结构维护等问题。因此，“25 Green”并没有因为“绿色”而变便宜，反而变成了一种高端居住产品。

从节能角度来说，“Green 25”确实整合了多项节能技术。屋顶大面积覆土绿化不仅改善了建筑隔热性能，在延缓雨水排放的同时也减轻了城市热岛效应；引入地源热泵系统，通过地下较稳定的温度进行冬季供暖与夏季制冷，以降低传统能源的消耗；再结合外立面大型树木遮阴、大尺度阳台、热惰性建筑构造材料与雨水回收系统等多重策略，有效地改善建筑的微气候环境。这种节能不仅意味着能源消耗的下降，也直接影响了居民的日常居住体验。

然而，“Green 25”所提供的绿色居住方式却很难在城市中得到普及，高昂的建造与维护成本，复杂的结构体系以及长期维护需求，使其难以成为一种低成本、可大规模复制的集体住宅模型。“25 Green”一共有63个住宅单元，面积从80到150平方米不等，平均售价大约在4000欧元/平方米，有房屋成交信息显示，位于顶楼的两层高的屋顶住宅（Penthouse）卖出了159万欧元的价格，约合单平11000欧左右。根据2026年意大利房地产平台Immobiliare.it的数据，都灵住宅平均售价约为2200欧元/平方米，而San Salvario区域普通住宅的平均价格约为2800到2900欧元/平方米。相比之下，“25 Green” 明显已脱离了周边普通住宅市场，而这种房价水平的消费人群，在意大利也几乎都处于中产以上的社会阶层。

由此可见，“25 Green”所带来的绿色建筑的概念和居住体验也许最终只能成为更高阶层的消费品，而在全球范围内风靡的可持续观念也可能因为资本社会的运行模式沦为一种更加昂贵的生活模板，一种特权的概念游戏。

在Luciano Pia工作室官网列出的十条工作室最为关注的建筑设计内容里，其中一条写到：“加强内外之间的联系”，而这一观点在“25 Green”中体现得尤为明显。从平面上看，“25 Green”是三面围合的院落式建筑，首层有两个主要出入口，一是人行，一是车行。从车行入口进入可以到达地下两层的停车库内。人行入口通向建筑内院，进入后可以看到首层建筑的立面和吊顶均采用了木板瓦，其主入口处标高稍稍高于内院地平。内院设计有高起的树木种植池，池内种有几棵高大的树木，几条小道在树下穿行，池旁放置了几个由Pia设计的混凝土长椅；阳光下，院落里显得更加绿意盎然，郁郁葱葱的树叶将建筑几乎遮蔽了起来，好像进入了一个由高大挺拔的树木所形成的森林之中，阳光从树叶之间穿过，散落在地面之上。内院外立面同样延续了街道外立面的“垂直绿化”的设计特点，自由分布的“树屋”从“大树”与绿叶之间向外探出，与内院的高大树木融为一体，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25 Green”首层安排了相对较少的居住单元，因此空出了西侧和部分南侧的空间，并在开口处设计了大面积的玻璃作为建筑围墙，使得内外关系变得更加紧密，从而加强了建筑内院与外部街道的视觉联系。其次，西侧的开口处还设计了一处水景，几棵“大树”矗立在平静的水面之上，从街道向内望去，人们的目光像是穿过了一片幽暗的湿地之后，又看到了远处明亮的树林一般。

△ 图16 首层平面图图源ArchDaily

△ 图17 东西向剖面图图源ArchDaily

最令人欣喜的是，“25 Green”的内院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它成为了“25 Green”居民的日常活动场所，与周边的其他集合住宅的内院情形不同——后者几乎没有绿植空间，且被大量的建筑物占用。内院的完整性本应是San Salvario区域城市规划的初衷之一，但就目前的使用情况来看，好似只有居住在价格高昂的住宅里才可以真正享用。虽然关于内院如何使用，有很多可以探讨的空间，无论是像类似“25 Green”的庭院设计，亦或是休闲体育活动、公共厨房等，但这种内向的公共性在意大利一直都很难实现，也许是因为经济效益，也许是地块产权的复杂性等，总之它一直被住宅设计排除在外。对于意大利人来说，人们更愿意在另一侧的街道活动、而不是在毫无生机的内院，哪怕只是待上一小会儿。

△ 图18 内院景观笔者自摄

△ 图19 内院景观笔者自摄

△ 图20 内院立面景观笔者自摄

△ 图21 内院立面景观笔者自摄

△ 图22 内院立面景观笔者自摄

△ 图23 建筑首层西侧水景笔者自摄

笔者通过Open House（开放住宅：一项面向公众开放建筑内部空间的城市活动）活动有幸参观了“25 Green”的两个比较典型的居住单元。第一个居住单元位于首层的西北角，相对来说这一户的空间组织比较简单，一面两层高的落地窗对着内向的私人庭院（此庭院是从公共内院里分割出去的空间），室内类似Loft的公寓布局，一层拥有一个跃层的大空间作为起居室，二层是卧室，没有墙体。第二个居住单元位于建筑二层的南侧，这套公寓只有一层，南北通透，其中最为重要的特点就是公寓的南北侧均设计了较大进深的阳台，南侧的阳台进深几乎与室内相当。这不仅激发了阳台发生更多活动的可能性，而且也为两侧设计落地窗提供了条件，加之外立面的“垂直绿化”，使得阳台变成了一个空间宽敞、物理环境适宜的私密空间，同样也体现了Luciano Pia一直强调的弱化内外关系的设计原则。

△ 图24 二层平面图图源ArchDaily

△ 图25 住宅单元南侧阳台景观笔者自摄

△ 图26 住宅单元南侧阳台景观笔者自摄

△ 图27 住宅单元北侧阳台景观笔者自摄

△ 图28 住宅单元北侧阳台景观笔者自摄

△ 图29 住宅单元室内景象笔者自摄

以第二个居住单元为例，因南北两侧均设置了落地窗的缘由，夏天时通风效果佳，室内凉爽，两侧的“垂直绿化”空间在保证室内私密性的同时又将绿色引入其中。南侧的阳台最为宽敞，完全可以用来多人聚会或个人休闲、健身等活动，室外平台的地面均为钢化玻璃，业主通常会布置木制家具。北侧的阳台面对着植被更加繁茂的内院，从阳台向外张望，好似生活在林中一般。据称，“25 Green”每个住宅单元的室外平台面积平均占住宅面积的40%到45%左右，最大进深有6米，这种尺度的室外活动空间在住宅设计里也实属罕见。但随着季节的变化，一些实际的问题也会随之出现，比如盛夏时，蚊虫会是一个大问题，其次，到了冬天，南侧较大进深的阳台直射阳光时长缩短，再加之较多的植被和与立面相关的构造，室内气温随之下降，人体感受相比夏天就会大打折扣了。

△ 图30 住宅单元室内景象笔者自摄

△ 图31 从南侧二层阳台望向内院的景象笔者自摄

总体而言，“25 Green”确实提供了一种新的城市居住体验，这种体验并不是建筑空间组织上的创新，而是通过建筑外立面的“垂直绿化”系统生产的微型气候环境。同样，因其立面植被种类的丰富程度，无论冬夏，立面空间中都有相当数量的鸟类活动，从而也增加了局部城市区域的生物多样性。

都灵是一座相对保守的城市，也正因如此，“25 Green”的出现才显得格外突兀。它在尊重传统San Salvario街区城市布局的同时，试图用“垂直绿化”的居住概念、新颖的立面造型和自然的建筑材料重新组织了当代城市的集合住宅与自然之间的关系。Luciano Pia在项目推进过程中所遭遇的行政迟疑与公众分歧，恰恰说明了这座建筑并非只是形式上的冒险，而是触及了都灵既有城市性格与居住观念中的保守部分。

然而，“25 Green”的意义也并不应被简单地归结为绿色建筑的成功范例。它确实创造了更舒适的微气候、更丰富的居住体验和更具活力的公共院落空间，但这一切都建立在更高的建造成本、维护成本与房地产价值之上。换言之，它既展示了一种城市集合住宅的可能性，也暴露了这种可能性的门槛。“25 Green”最值得讨论之处，或许正是它既让人看到一种更接近自然的城市生活的可能性，同时也看到了这种生活方式与普遍日常生活的冲突，以及因其可持续概念所付出的高昂代价呈现出的新的阶级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