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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艳春:向越后妻有学习 | 中国建筑师参展日本最大艺术祭

采写:李菁琳;编辑:李菁琳;校对:田丽(实习生) | 2018-06-04 18:57 | 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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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球众多艺术双年展、三年展当中,日本越后妻有大地艺术祭是绝不会被忽视的一个。它是全球规模最大的三年展,历史比濑户内国际艺术祭更悠久。难得的是:举办18年以来,以“大地”“自然”为主题的艺术祭激活了曾经是日本“死角”的越后妻有山区,让艺术与乡村真正达到了融为一体的效果。

 

今年,第7届越后妻有大地艺术祭将于7月29日至9月17日举行。作为艺术祭的一部分,在由原广司设计的越后妻有里山现代美术馆将会举办“方丈记私记”展览会,建筑事务所C+ Architects将携作品“Space-time Cave(时空的洞穴)”首度参展。

 

从作品到整个艺术祭,再到日本乡村复兴的做法,中国乡建是否有借鉴越后妻有的价值与可能性?一起来看C+ Architects主持建筑师程艳春的回答。

 

走近越后妻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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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后妻有山区

 

越后妻有是包括日本新泻县南部的十日町市和津南町在内的760 平方公里的土地,比东京23 区还要广阔,是日本少有的大雪地带。大概4000 年前的绳文时期已有人在此居住,至今仍保留着国宝火焰型土器。农业和土地紧紧相连。深厚的历史文化,加上随四时气候而变化的原始风景,孕育出代表日本传统与自然融合的的里山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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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后妻有大地艺术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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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之馆,James Turrell

 

三年一度的越后妻有大地艺术祭始于2000年,为世界最大型的国际户外艺术节。 以农田作为舞台,艺术作为桥梁,联系人与自然,试图探讨地域文化的传承与发展,重振在现代化过程中日益衰退老化的农业地区。「大地艺术祭」希望透过艺术的力量、当地人民的智慧以及社区的资源,共同振兴当地农村的面貌。在不同年龄,来自不同背景和地区的人士协助下,越后妻有大地艺术祭卸载了都巿人的价值观。打破地域、年龄及背景文化,建立一个新的令社区持续更新的模式去传递投入自然的理想。

 

全球很多著名艺术家都对该活动的目的和巨大的舞台规模表示赞赏,纷纷参与其中。如美国艺术家James Turrell,俄罗斯艺术家夫妇Ilya & Emilia Kabakov,中国当代艺术家蔡国强以及法国当代艺术家Christian Boltanski等。

 

“方丈记私记”展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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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堀田善衛在战争年代与《方丈记》相遇,1971年出版了《方丈记私记》。在战后的混乱中,以前的价值观从根本上被推翻,在找不到方向的时候,模仿镰仓初期动乱时期的没落贵族鸭长明(1155-1216)的生活方式。

 

《方丈记》即是鸭长明隐匿日野山时,回忆生平际遇、叙述天地巨变、感慨人世无常的随笔集。先是自叙身世,接着书写隐遁大原山,后又迁移日野山筑庵,以清雅的笔墨,记述了方丈之庵中闲寂的生活,同时表达自己内心的矛盾与烦恼。到最后直率地坦露心扉,为能否安于清贫而自我深省。作为一部流传千古的名作,《方丈记》对日本的文学、历史、思想等各方面都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

 

2018年7月末到9月中旬举办的“越后妻有大地艺术祭”(第7回展),将在主要设施越后妻有里山现代美术馆举办展览会“方丈记私记”。

 

此次展览会由建筑师原广司出题并担任评委,其他评委还包括建筑师西泽立卫、越后妻有艺术季总策划北川富朗。展览展示的作品是组装式、可移动的小建筑。所有作品布置在里山美术馆的回廊,形成了一个临时假想的村落体验。以鸭长明所持的世界观为背景,建筑师、艺术家创造出的一个个小空间,让到访的人通过这样的小空间看到世界。

 

“《方丈记》首先是关于地域性的建筑论,也可以说是“缩小的美学”,单纯的说是一个探求地域性的故事,在住宅缩小1/10、1/100的过程中,到达了住居应该有的样子。但是仅此并不能说《方丈记》是世界史上稀有的建筑论,最重要的是第二点,即在缩小的过程当中,突然不是住居,而是出现了外部这样的空间转换。”

——原广司

 

 

专访参展建筑师程艳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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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作品到整个艺术祭,再到日本乡村复兴的做法,中国乡建是否有借鉴越后妻有的价值与可能性?一起来看C+ Architects主持建筑师程艳春的回答。

 

行走:如何理解“方丈记私记”这个主题?本次参展的作品中如何体现这个主题?

程艳春:一个人隐世住在一个很小的空间里,思考世界,观察世界,最后得到自己的感悟。这种对世界细微的观察和感受是日本文化的一大特点。“方丈记”指的就是在几平米的小空间里可以参见到更大的世界,“大”是指无穷大。这个跟日本的茶室是相同的道理。

 

我们开始的时候想做一个可移动的装置,小,环保,用榫卯来做结构。但从外形上隐藏了构造,显得特别简洁,符合现代的审美。它看上去就像一个立方体被削掉了几个角,有些洞口是窗,有些洞口是门。光线从洞口射进去,从早到晚,角度会发变化。我们设想人在里面,看到的是纯净的光影关系。因为木头的反光比较温暖,人在这个抽象的盒子里干什么都行,读书、喝茶......可以看见外面云的变化、从不同的洞口可以看见外面不同风景的变化。这有点像日本传统的茶室,让大家在一个小空间里通过一两个窗洞去窥视外面的世界,人在里面可以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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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 Architects参展作品Space-time Cave(时空的洞穴)装置:能够容纳2-3人的纯木质移动茶室,在2.4x2.4x2.4米的小小“洞穴”里,人们通过光线、空气甚至雨水的变化体验时间和空间。© C+ Architects

 

行走:C+ Architects说这个作品是介于装置与建筑之间的暧昧存在,它既像一个扩大的家具,同时又像是一个拥有建筑特征的房子。你如何理解建筑与装置的关系?如何界定什么时候是建筑,什么时候是装置?

程艳春:首先是尺度,然后是看赋予它的功能。

 

“方丈”本身是指建筑,尺度其实是比较大的,像龙安寺方丈庭院里的那一栋房子就叫作方丈。如果把房子从这种尺度开始缩小,在不断缩小的过程中,房子可能就变成装置了。因为人跟物体的关系发生了改变。一开始是房子把人完全包围住,接着可能是房子和人的比例发生了对调,人就比装置还要大了。

 

功能上,以前人是进入房子里进行各种各样的活动,但现在的装置变成了人可以从外面把玩它。人不再只能在“里面”进行各种活动,在“外面”也可以和装置发生关系。装置变成像玩具、汽车似的存在。比如说将一个住宅缩小、缩小,可能尺度就变成一个床了,再缩小、缩小就变成一个玩具床......建筑跟装置,可能在某个尺度的时候,他们的界线是模糊的,无法清晰定义。

 

行走:有没有把这种装置做成系列产品的计划?

程艳春:有在考虑。我们做这种装置一样的小房子,源于对住宅的研究,设置成2.4米也是由于很多工业制品的规格都是2.4x1.2米的模数化。我们希望这些小房子不但可以放在院子里,森林里,海边,同样可以放在一个普通公寓的家里,变成一个茶室,冥想室,卧室。我们最开始的想法是让它变成住宅的延伸,就像家里的一个美术馆,展示一幅画,一个花瓶。可能从功能上来说它是没有用的,但它却在展示这家人最重要的品味、身份,所以这个空间一定是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给其他人去观看的。现代住宅里已经很少有这种精神性空间,设计这个小房子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希望将来它可以承载一部分从住宅延伸出去的精神需求。它可以被组装、被拆卸,可以变成一个家具,变成住宅的一部分。我们也在研发其他的尺寸,把尺寸再缩小,可能就变成一个猫窝、狗窝,再小可能变成一张书桌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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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 Architects参展作品Space-time Cave(时空的洞穴)装置:能够容纳2-3人的纯木质移动茶室,在2.4x2.4x2.4米的小小“洞穴”里,人们通过光线、空气甚至雨水的变化体验时间和空间。© C+ Architects

 

现代建筑才发展100多年,都在讲钢筋混凝土,但再往前一点看中国,上千年都是使用木材的历史。目前中国木建筑发展情况不是很理想,无论是设计还是建造、规范、原材料......我们想通过这个小房子回答关于生态环保的一些思考。木材的房子,放到山里也不会污染环境。在中国,很多森林都是保护林,能够作为建造材料的木材很少,想要在中国建一个木房子其实造价很贵。但比如说像日本,有比较多的砍伐林可以提供给建材使用,并且现在鼓励使用木建筑。木材没有污染,可以自然地再生、回收。中国对于现代木建筑的使用和研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也是我们做木制装配式小房子的一个重要原因。

 

行走:此次参展的茶室装置,是可拆卸、组装的。对乡建而言,这类型装置能够发挥的作用是怎样的?除了建筑之外,装置是否对乡建工作也能有所帮助?

程艳春:这次“方丈记私记”的主题跟乡建的关系很大,主办方准备做20几个这样的小房子,散落在越后妻有的山里,活动结束后,挑选其中一些放在原来的社区里面,发挥新的功能。总的思路是:通过小的空间,激活更大的活动。这个装置可以被快速地制造出来,造价便宜又方便拆卸组装,能承载很多功能,给当地活动带来很多便利。可以作为村民卖菜的地方、村里的小商店、理发店之类的。这些小房子可以快速地承载起村里需要的功能,融进社区,就不需要再去改造当地的某个房子,那样可能代价就比较大,周期也比较长。

 

因为小房子是木质榫卯的,我们的设想是装置即使被拆,也是可以马上被运到另一个地方,马上发挥新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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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 Architects参展作品Space-time Cave(时空的洞穴)装置:能够容纳2-3人的纯木质移动茶室。© C+ Architects

 

行走:我们知道,越后妻有大地艺术祭是一个从整体上推动越后山区乡村复兴的计划。可以跟我们谈谈日本是如何实行乡村复兴的吗?他们的经验,或者说越后妻有的经验,对中国的乡村复兴有什么启示?

程艳春:越后妻有艺术祭,从出资方到执行人,到赞助商,再到参加的建筑师、艺术家,跟当地社区的关系,是一个整体的概念。这个团队很大,关系政府、当地社区、开发商、建筑师,甚至参观的人等等。像我们了解得比较多的越后妻有、濑户内海等地的艺术祭,都是通过艺术设计去带动当地的活力,吸引更多的关注,让更多人想要回到乡村,消除乡村和城市的界限。关于乡村复兴,日本还有一种做法是主题农场:在农场里设置很多可以参与的活动,像体验新型农业等等。吸引人们回来,让原来的乡村和土地衍生出更好的价值。

 

吸引年轻人回来,是让乡村也具有让年轻人愿意托付时间的价值。回到乡村不意味着失败。另一方面是消除城市和乡村之间的距离,尽量让两者维持在一个平衡的状态。不然大家就都跑去大城市了,村里可能就真没人了。虽然去往城市是无法避免的状态,但大家还是为保持平衡在做着努力。

 

在世界范围来说,像越后妻有和濑户内海这样以艺术带动乡村复兴的模式,成功者不是很多。中国也有过类似想要模仿它们的做法。但这是一个特别整体的事情,从政府、开发商,到社区、观众,需要所有人一起努力。

 

行走:今年是C+ Architects第一次参加越后妻有大地艺术祭吗?有什么期待?

程艳春:我之前一直关注着越后妻有,去过濑户内海很多次,但去越后妻有还是第一次,很期待。第一次参加越后妻有就是以参展者的身份前去,可以看到、体验到比普通观展的游客更多的东西,更具有意义。对中国来说,如果这种模式是可以被借鉴的,那么很幸运以参展者的身份去,从最开始就与主办方交流艺术祭到底是如何组织的,需要投入多大精力,如何和当地沟通,如何搭建,活动结束后如何处理(展品),这些可能才是艺术祭如何生存下来、真正获得成功的原因。如果只是一个参观者,而不是参与者的话,可能体验不了这么多东西。

 

期待,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在看过濑户内海之后,很想对比一下在同一个财团支持下的两个不同的艺术祭,不同的风土,不同的地形地貌,肯定会带来不同的业态与配置,一个山,一个海,看看两个艺术祭操作方式有什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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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后妻有大地艺术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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濑户内国际艺术祭

 

作品信息

名称:Space-time Cave(时空的洞穴)

设计:程艳春

合作团队:北京建筑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北京未来城市设计高精尖创新中心、中国国家画院公共艺术研究院、C+ Architects建筑设计事务所

功能:茶室、展示

主构造形式:榫卯木造

材料:木材

尺寸:长2.4米 x 宽2.4米 x 高2.4米

构造顾问:失物招领


版权声明:本文版权归行走中的建筑学所有,图片除注明外,均选自越后妻有大地艺术祭官方网站。转载请联系有方新媒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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