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再读249 | 科科南住宅/阿尔托：声音化作建筑

编辑：李菁琳 | 2026.03.16 11:00

科科南住宅

Villa Kokkonen

建筑设计：阿尔瓦·阿尔托

建成时间：1969年

项目地点：耶尔文佩，芬兰

从耶尔文佩（Järvenpää）火车站步行十分钟，穿过被森林和湖泊环绕的安静区域，即可到达科科南住宅。这是阿尔瓦·阿尔托晚年的杰作，是他为作曲家好友约纳斯·科科南（Joonas Kokkonen）设计的私人住宅。

科科南与阿尔托是在芬兰科学院结为好友的。1967年，科科南委托阿尔托设计一座住宅，并与阿尔托一同前往位于赫尔辛基以北约40公里处的图苏拉湖岸附近进行考察。

回家途中他们停下来用餐时，阿尔托在餐厅的桌布上草拟出了他对这座房子的设计构想。场地向西倾斜，南侧和西侧被树木环绕，湖则位于西南方向。阿尔托计划将前门设在道路东侧，并让房子从南到西都能饱览湖景的想法，大概是在看到这个场地后就立刻就出现在脑海中了。

很少有房子能像这座位于缓坡顶部的单层住宅那样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建筑那有机、起伏的外观，自带韵律感。

沿街外立面和主入口处装饰着一个波浪形的顶棚，可以是钢琴的琴盖、流淌的音乐或是湖面的波纹。

这栋房子并非为了炫技而建，而是为了物尽其用。建筑隐藏在一片树林之中，没有张扬的外观，窄而垂直的深色木条组成外墙。它给人的印象非常内敛，蕴藏着某种静谧的力量，空气中弥漫着轻柔的共鸣。每个人来到这里，似乎都能感受到不同的“音乐”。

一个“声音化作建筑”的地方

科科南住宅平面大致分为三个部分，呈扇形布置：工作室位于南侧，餐厅、厨房和卧室位于北侧，客厅则位于两者之间；客厅面向西坡上的庭院。

平面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在于贯穿其中的波浪形设计。房间并非呈直线排列，而是像柔和流动的波浪般相互连接。这种设计打破了视线的单调，连接了室内外空间，与自然共生；同时划分了室内空间的功能，这是阿尔托独有的技法。

一踏入房子，首先会置身于一间低矮宽敞的客厅，这是阿尔托的典型风格。透过宽大的窗户，花园和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尽收眼底。房间里的家具由阿尔托设计的扶手椅和吊灯组成，空间布局简洁，没有一丝多余的元素。天花板较低，加上不时可见的木质纹理，营造出一种宁静祥和的氛围。

房子（近乎）中央有一面波浪形的白墙，它围合着一个盥洗室和衣帽间。阿尔托的许多设计都采用了倾斜的线条，这些线条能将人的视线引导至空间各处。科科南住宅里这面波浪形的墙壁同理，它是整个设计的核心部分。从工作室向外看，这面墙起到了分隔的作用，将人的视线分别引向左边的客厅和右边的走廊，从而营造出空间感和透视感，具体效果取决于观察时的角度。

从工作室向外看客厅与波浪形的墙面摄影：Maija Holma 图源：阿尔托基金会

从工作室看波浪形的墙面摄影：斋藤裕图源：Aalto: 10 Selected Houses

这种波浪状的空间不仅是功能上的需要，也有说法与心理上的舒适感息息相关。空间的“呼吸感”对于科科南的音乐创作至关重要，这或许也是阿尔托的考量之一。

人在室内可以感受到随着季节和时间变化而产生的“波动”——透过窗户洒进来的光线和窗外的湖光山色，营造出一种波光粼粼的视觉效果。窗户的位置充分利用了森林环境。透过宽大的窗户和天窗，与瞬息万变的自然相连，便能汲取灵感。或许音乐与自然的共通之处就在于：正因为没有两个声音哪怕一瞬间是相同的，音乐才蕴含着如同生命般变幻莫测的感官体验。

为了满足科科南提出的能够在一间大钢琴旁自由走动的要求，阿尔托在房子深处设计了一处工作室，供作曲家专心创作，一架大型钢琴成为核心装饰。

工作室有着较高的天花板，南面和西面都有窗户。到了冬季，当树叶从树上掉落之后，这个房间就能看到西南方向图苏拉湖的景色。房间内有一扇镶有铅条的推拉门，隔音效果很好，能让作曲家专注于自己的创作，而家里其他成员可以在其他地方继续日常生活。这里偶尔也会举办小型音乐会。

工作室被描述为“演奏音乐的空间”，这里的氛围显然不同。阿尔托将这个房间称为“小型歌剧院”，顾名思义，它充满了增强音效的设计理念。

首先是材料：地板和天花板采用芬兰桦木，这不仅赋予整个房间柔和的质感，也为吸音提供了坚实的基础。墙壁则采用北美花旗松木，这种木材具有卓越的声学性能，并且耐高温高湿环境。

室内空间形似歌剧院，但规模较小。围绕钢琴垂直和水平延伸的空间足以举办小型音乐会，高高的天花板则使声音自然传播。

此外，建筑的角度和墙体形状都经过精心设计，旨在为钢琴和弦乐器创造最美妙的音色。建筑本身仿佛是一件能产生声音的装置，如同乐器一般。当我们想到“音乐之家”时，往往会关注隔音和隔震，但在这里，建筑本身似乎与科科南共同演奏，吸收并放大演奏的声音。

科科南的音乐工作室（推拉门关上时）摄影：斋藤裕图源：Aalto: 10 Selected Houses

科科南的音乐工作室（推拉门打开时）摄影：斋藤裕图源：Aalto: 10 Selected Houses

建筑细节中反复出现的波浪形状，在工作室的壁炉上也能看到。

背景墙上是一幅由平面艺术家Erik Bruun创作的布面油画。

钢琴背后的墙上挂着其他作曲家和音乐家的照片，A809落地灯则来自Artek。

固定书架是由阿尔托的工作室专门设计的。此外，还有Inka Bell的现代艺术品以及Maija Fredrika的木质蘑菇形雕塑。

Heikki Häiväoja创作的科科南铜像，矗立在工作室待客厅的角落处。这座雕塑是芬兰文化基金会为庆祝科科南70岁生日而赠送的礼物。

流畅的动线从入口处一直延伸至客厅和餐厅所在的主要空间，没有停滞的区域，让客厅和餐厅与走廊融为一体。

客厅正前方墙上挂着一幅织锦画，这是科科南60岁时收到的生日礼物。在后面是原有的Artek 900活动茶几。

客厅与餐厅之间的滑动门由垂直的木条分割，形成了一定的韵律感。

餐厅的家具还是原来的样式，其中桌子上方的灯是专门为科科南住宅设计的。

餐厅有一扇门通向庭院，还有一个架在凉棚下的台阶，通向约15米远的客房和桑拿房。紧挨着桑拿房的是一个形状不规则的游泳池。车库则位于入口道路旁的独立建筑中。场地上的三个建筑（主屋、桑拿房、车库）都是木材建成的。

友谊的氛围弥漫在建筑之中

在科科南住宅里，客厅、餐厅和厨房都极其简洁，而音乐室在色彩、空间大小和细节处理上显得更为丰富精致。阿尔托似乎有意将生活空间与工作空间区分开来。正如阿尔托自己的住宅一样，当同一栋建筑内的房间功能各异时，有意识地将它们分隔开来可以提升居住体验的质量。看似理所当然，但也体现了对科科南及其家人的体贴关怀。

音乐室本身的奢华之处或许正在于它的建造初衷是“为了一位亲密的朋友”。这座房子于 1969年竣工，阿尔托已年过七旬，接近其建筑师生涯的尾声。阿尔托与科科南交情甚笃，这栋房子的设计正是基于彼此间的信任。这是一份“礼物”，阿尔托并未收取任何设计费。作为交换，科科南创作了一首大提琴协奏曲作为礼物赠予阿尔托。这是一种朋友之间深深的尊重和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