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柏林鲍姆舒伦路火葬场
Crematorium Baumschulenwe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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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设计:阿克塞尔·舒尔特斯、夏洛特·弗兰克
建成时间: 1999年
项目地点: 柏林,德国
这是一个关于死亡主题的建筑。
中国的建筑史里,并没有产生以死亡为主题的建筑类型,帝王的陵墓勉强算是,可是主题是“不死和永生”,即生命的延续,其实还是一种对死亡的回避。西方建筑史里,却存在着对死亡这个主题大量诠释的经典案例。从比萨的圣墓园(Camposanto),到罗西的圣卡塔尔多公墓(San Cataldo Cemetery),再到柏林的鲍姆舒伦路火葬场(Crematorium Baumschulenweg)。
鲍姆舒伦路火葬场落成于1999年,同年获得德国混凝土建筑奖。建筑师阿克塞尔·舒尔特斯(Axel Schultes)本人也于2014年获得了德国建筑师协会BDA颁发的终身成就奖(2014 Großer BDA-Preis)。

“‘有人死去,有人悲伤’——建筑无法改变这一点。
一个休憩之地,一片静谧的空间——这是建筑依然能够提供的。尽管如今连石头也比过去那些更坚定地相信永恒的年代里重量更轻,比如在萨卡拉、吉萨等地的石头。
我们最终的道路充满不确定性。无论是教堂还是亡者之庙,都无法为通往虚无或天使之境提供范式。唯有马格里布清真寺那强烈的、富有质感的形态,最接近完成这一使命:它形成了一个‘有顶覆盖的广场’,即在墓碑中央的一处空间,人们可以聚集,但个体依然能够得到庇护。这处空间成为激发所有情感的催化剂。在这个拥有五千年历史的房间里,那些以光作为柱头的立柱,为我们留下唯一的参照:人类堆砌的黏土与太阳留下的光芒之间,构成了一种宇宙学上的对比。”[1]

1911年,随着火葬在普鲁士的推行,柏林的鲍姆舒伦路(Baumschulenweg)公墓内兴建了一座带有圆顶的新古典主义火葬场建筑。“二战”期间建筑毁于战火。战后,东德当局以简化设计将其重建。两德统一后,这座老旧的建筑因结构和技术的落后逐渐不敷使用,柏林州政府决定建造一座新建筑取而代之。建筑师阿克塞尔·舒尔特斯和他的合伙人夏洛特·弗兰克(Charlotte Frank)通过1992年的国际竞赛赢得了新火葬场的项目委托。1995年,旧建筑被拆除。1999年,一座崭新的清水混凝土建筑落成并投入使用。


建筑整体为一个规则的矩形体量:长70米,宽50米,地上10米,地下10米。地上主要是供群体活动的公共空间,而地下室用于火葬、存贮等空间。南北两侧厚实的侧墙是中空的,里面整合了办公、机房、卫生间等服务空间。北侧墙顶部伸出的三个梯形烟囱连接着焚化炉,昭示着火葬场的功能。


东西两侧嵌入一大两小共3个仪式大厅,与侧墙之间形成深凹的通高门廊。入口并没有被设置在门廊尽端的通高玻璃幕墙上,而在混凝土侧墙的一角。6个移动门式入口完全相同,没有主次之分。



整个建筑最精彩的空间莫过于中央大厅:29根柱子不规则地散布在其间,每根柱子的上方都开了圆形开口,被明亮的日光所环绕,仿佛穿透了大厅的混凝土屋顶。阳光从柱头处穿下,在幽暗的中庭里洒下斑斑点点。






建筑师舒尔特斯在他的几乎每一个作品里,都会用“柱头”这个从古典时期开始的主题来表现他对光与建筑的理解,几乎每一件作品都是经典。他声称受到了马格里布清真寺 (Maghreb Mosque)的影响:“在这个有着5000年历史的空间中,柱子以及发光的柱头是唯一可供人联想起众神世界的东西……而这个建筑所要做的,无非就是将古老的石头,它们所蕴藏的沉重的精神,与光之天使的轻亮合二为一。”

除此以外,人们或许还能在这个建筑里发现很多其他古典建筑的原型——埃及的丹德拉神庙、罗马的哈德良行宫等等。而舒尔特斯本人,也常常喜欢把建筑放在一个非常长的时间维度里去思考,所以他的建筑里会呈现出一种很强的无时间性和永恒性。
屋顶和侧墙之间的缝隙贯穿整个建筑,将墙面洗亮。墙上排列着空白的壁龛,壁龛下方的浅坑中堆积着沙子,让人联想到沙漠中的古代墓室。




大厅的中央有一个圆形水池,不断涌出的水从池边溢出。一颗白色的卵形小球被不易察觉的细线悬挂着,好像悬浮在镜面般的水面上方,寓意着生命与宇宙的对话。当大厅空无一人时,微小的水声便在沉寂中漾起。光影、声音、气流,这个空间中的一切都在唤起人们对古代神圣空间的记忆。




举办仪式的3间大厅,一间大的可以容纳250人,两间小的分别可以容纳50人。虽然脱胎于教堂空间,但刻意隐去宗教倾向,以便适应各族群的葬礼需求。它们的入口设置在一个内凹的门廊中央。门廊上方的夹层中隐藏着管风琴,琴声可以透过混凝土墙壁之间的缝隙飘入大厅上空。这条缝隙从入口上方起始,延伸至天花板,直至贯穿整个仪式大厅。






玻璃幕墙和蓝绿色的横向格栅在混凝土结构外围提供气候保护和光线调节。大厅像一个巨大的石质盒子,尽端向茂密的树林敞开,顶部以一个巨大的弧形缺口结尾,使缺口下方的讲台处于混凝土屋顶覆盖范围之外。当送葬者沉浸在混凝土屋顶下凝重的气氛中时,讲台中央的亡者已沐浴在阳光里,融入自然背景中,成为天空、云朵和树木的一部分。



与讲台齐平的承托棺材的石板被设计成一部升降机,葬礼前,它将棺材从地下一层直接提升到讲台中央;葬礼结束时,在人们的目送下,它托着棺材缓缓沉入地下。

火葬场的地下部分则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两个次入口对应的汽车坡道允许灵车直接到达地下一层的装卸区和停车区。在与装卸区相连的登录厅中,棺材被贴上条形码,随后被一台特制的运输机器转移至位于该层中央的冷库中,这个巨大的冷库可以储存628具棺材。地下室的东西两侧,对应3个仪式大厅的升降机可以平稳地将棺材提升到仪式所需的位置,从而将移动棺材的繁琐过程完全隐藏于地下。仪式结束后,遗体可以根据要求被转移至地下一层北侧的焚化炉。这里的三座焚化炉每年可以火化约一万具遗体。炉体高两层,复杂的内部构造可以确保骨灰的完全矿化和烟气的完全燃烧,从而降低对环境的污染。在地下二层,工作人员可以从焚化炉底部收集冷却后的骨灰,并在进一步粉碎后进行封存。




鲍姆舒伦路火葬场体现了建筑师坚定不移的意志。它是一座空心结构,是一块石头,也是一座墓碑,坚持其各处空间在材质上的统一性。
这不禁让人想起,舒尔特斯深受奥地利哲学家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的影响。借用维特根斯坦的话来说就是,“建筑树碑立传,令人叹为观止;如果没有东西可以歌颂,那也就不会有建筑”。鲍姆舒伦路火葬场便彰显了建筑的本质,颂扬空间,赞美墙壁在光中的静默。



注释:
[1]www.schultesfrank.de/en/portfolio_page/crematorium-baumschulenweg/
参考资料:
[1]唐杰,《包豪斯百年:德国建筑的源与流》,2018,有方
[2]张弛,“当代神庙:柏林鲍姆舒伦路火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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