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布为展，OPEN为丽娜·波·巴蒂中国首展织境

编辑：徐一缘 | 审校：原源 | 2026.08.13 10:45

带着对传奇意大利裔巴西建筑师丽娜·波·巴蒂（Lina Bo Bardi）的深切敬意与热爱，OPEN建筑事务所为其在中国的首个展览《生存的诗学》担任展陈设计，尝试呈现这位独特的大师跨越时代的精神力量。展览于2026年7月25日至10月25日在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PSA）举办。

OPEN的展陈设计将丽娜丰富而多元的创作实践、精神世界与人生轨迹编织为一个有机整体。一条连续延展的半透明亚麻织物在展厅中自由流动，以一种仿佛偶然生成的方式，围绕出四个主题下的九个展区，将绘画、图纸、模型、摄影、影像等不同媒介与展示方式串联其间，聚焦丽娜在建筑、家具、舞台设计、民间艺术与写作等领域的重要项目。

悬浮于空间中的织物同时作为文字和影像的载体，以及所有悬挂展品背后的柔性“墙面”，在轻盈与朦胧之间构建出富有层次的观展体验。

这一连续的亚麻织物元素兼具轻质、半透明、可适应与可重复利用等特性，以克制而经济的方式营造出丰富的空间层次，呼应了丽娜设计本身经常呈现出的资源意识与因地制宜的智慧。它既是组织空间的媒介，也是展览的基础设施，并以一种含蓄的方式映射出丽娜实践中的独特气质。

帷幔围合的每个空间都以轻轻掀起一角的亚麻帷幕形成入口。方正的展柜穿插在柔软的帷幕中，形成曲与直、柔与刚的对比。建筑模型及其他展品如同散落的“岛屿”，自由分布于展厅。

温暖柔和的照明在突出展品的同时，尽可能弱化支撑结构的存在感，使展品仿佛轻盈地悬浮于空间之中。轻柔的帷幕随着气流微微摆动，让悬浮的展品和投影有了微妙的呼吸感，也让展览有了动态的生命力。

在 PSA的一楼大厅内，OPEN复刻了庞培亚文化休闲中心（SESC Pompéia）的室内水池。在丽娜的设计中，这个水池是纵贯巴西的圣弗朗西斯科河的缩影。它被1:1“搬到”上海，但并没有像庞培亚文化休闲中心那样在地表挖开，而是微微悬浮在地面上。这个室内水池打造出一个开放而亲切的空间，供观众停留互动；同时回应丽娜毕生坚持的理念，即将公共空间作为激发集体生活与社会文化活力的重要媒介。

池底铺设了精心挑选、大小不一的天然鹅卵石。屋顶天花上特别设置了几处滴水装置，不经意间落下的水滴让水面泛起细微的涟漪，给人小小的惊喜，同时也补充了水池的蒸发水量。

OPEN还为本次展览特别设计了一些家具，如影像放映区的座椅、展柜和模型展台等。

一些取之于日常的朴素材料，成为展览中有趣的小细节。大厅围栏采用丽娜经典的混凝土构件，加上SESC Pompéia中的红色木格栅；水池里的石头刚好用作帷幕起止点的配重；工地常见的用于混凝土模板的胶合木板可拼接为模型展台，钢筋则弯折成简约的支架，替代常见的博物馆“一米线”。

丽娜作品最动人的地方，在于始终扎根于真实的生活，并始终回应着所处的时代。OPEN希望展览空间不仅承载丽娜的作品，也能够呈现这些作品背后的世界。随着观众穿行于展览之中，丽娜·波·巴蒂多样的作品、丰富而鲜明的人格以及她所处的时代背景，都逐渐浮现出来。这不仅是一场回顾展，更是一次跨越时间与地域的相遇。丽娜非凡的创造力、多元的实践与慷慨的人文精神，以及将有限资源转化为无限可能的“生存诗学”，至今依然能给我们深刻的启发。

讲述：李虎

如何在展览空间中传达我们所体会到丽娜·波·巴蒂的精神，是一项极具挑战性的课题。最初，展览计划设在PSA的五层，但后来改为一层。幸好搬到了一层，我们才有机会利用PSA开阔的门厅。当我们把庞培亚文化体育中心（SESC Pompéia）的水池放进去，才发现尺寸惊人地相似。这是一个特别有趣的历史的偶然。

策展人Renato最早的策展方案如同一张科学家的表格，以X、Y、Z轴构建出一套复杂的策展结构，充分体现出丽娜作品的深度和广度。我们尝试了很多方式去演绎这一的策展结构，也想过直接把它转译到平面上，但发现平面无法承载这个时间与主题的双轴线。

于是，我们转向一种极简的解决路径：用柔软而灵活的方式来组织空间，将核心的建筑作品作为一个媒介，串联起丽娜一生中跨越不同维度、不同类型的创作。空间全部连通在一起，相互呼应，而非彼此分隔。

在过去的六个月里，平面布局经历了无数次调整与演化。我们设计的并非一成不变的模板，而是一套开放的系统，能够包容这些变化。策展人在我们的草图基础上进行了新的排布，大家都可以参与其中，使这套系统不断生长，最终成型。若时间允许，它还会继续变化——这正是开放的魅力所在。

在着手实施之前，我们设定了一些基本思路。因为OPEN常年参与文化空间的设计，我们观察到美术馆频繁更迭临时展览带来的一个问题：展览搭建会消耗很多资源，产生大量浪费。因此，我们思考如何尽可能减少这种浪费，即便无法做到零废弃，也要选用简单易得且天然的材料。这一理念贯穿了我们全部的设计过程。

展厅中那些蜿蜒的曲线“墙体”其实并非实体墙，而是悬挂的纯天然亚麻织物。这种面料幅宽可达3.4米，是我们在市面上能找到的最大尺幅，整块布料构成了空间最重要的元素。我们尝试了多种悬挂方式，并与搭建方反复沟通，最终让画作、图片与织物共用同一套导轨系统，实现了灵活的悬挂方案。

整块布的吊装过程颇为不易，看似简单，背后却凝聚了大量复杂的调试。

近百米长的布料，通过剪开掀起的门洞形成展厅间的通道。我和文菁年初在UC Berkeley担任客座教授期间，住在一座经典的现代主义老房子里，一块蓝布暂时替代坏了的竹子卷帘，这块布成了我们的实验材料。之后团队又在工作室进行了1:1的实验，验证了这种方式的可行性。

我们希望整个展厅的帷幕与展品都呈现出漂浮、轻盈的状态，仿佛可以自由活动。模型的展台采用了建筑工地常见的浇筑混凝土用的木模板，这种材料经济且易于回收。

而另一种工地常见的材料——钢筋，则弯折成简约的支架，替代了美术馆常见的“一米线”，起到“请勿靠近”的提示作用。

观影区设计了一款“梁椅”，由一根木梁架在两根钢梁之上，参照了国际建筑界流行的CLT与mass timber构造，制作简单又舒适。

亚麻布的一角通过对折和穿环，悬挂起来形成展厅的门洞。一个有趣的细节是，当布全部挂起来后，我发现开始和结束的两个位置容易大幅摆动，我们便从水池中捞起两块大石头当作重物，将其稳稳拉住。

水池的搭建是另一项挑战。在PSA门厅内放置水池，首先必须确保不漏水，同时还要解决展厅地面的高差问题——因为无论地面如何倾斜，水面始终是平的。我们尝试多种简易方案后，最终采用了漂浮式水池结构，以规避地面高差带来的影响。有趣的是，我们在上海周边找到了颜色和尺寸几乎与SESC Pompéia水池中一模一样的石头，把这个水池的感觉非常棒地复刻了出来。

此外，我们在水池上方增加了一处特有的细节：每隔几秒钟会有一滴水落下来。在高高的门厅上方，总共安装了四个“蠕动泵”，将水按设定节奏精准挤出，滴入池中，为静态的水池增添了一丝禅意。

大厅的围挡是一个临时增加的设计细节。我本不喜欢设围挡，但出于维护秩序的需要，我们在极短时间内构思了一个方案——将庞培亚文化体育中心（SESC Pompéia）的红色遮阳木构件与圣保罗现代艺术博物馆（MASP）支撑玻璃画架的混凝土墩子结合起来，拼装成大厅的围挡。这些混凝土墩子正好利用了展台剩余的模板，快速浇筑而成，既呼应了丽娜的重要作品，也形成了一种有趣的对话。

整个展览筹备过程中，OPEN团队与策展人、馆长及其团队，跨越北京、伯克利、上海、圣保罗的不同时区，进行了无数次的对话与现场工作。六个月的协作充满了艰辛，却也无比精彩。感谢现场搭建团队、驻场的同事们，以及PSA的团队，还有日夜奋战的工人们——灯光调试、立体熨烫亚麻布、不容出错的丝网印，每一个环节都倾注了大家的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