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再读252 | 波菲建筑工作室总部La Fábrica：浪漫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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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菲建筑工作室总部

La Fábrica

建筑设计：里卡多·波菲

建成时间：1975年

项目地点：巴塞罗那，西班牙

西班牙建筑师里卡多·波菲（Ricardo Bofill）的工作室总部兼住宅La Fábrica，于1975年竣工，从一座废弃的水泥厂，变成集居住、文化与工作功能于一体的复合空间。项目通过选择性拆除、改造和重新利用一处废弃的二十世纪初工业建筑群，重新定义了工业再利用的概念。La Fábrica（西语直译为“工厂”）将办公空间、档案室、展览空间、花园以及居住空间整合于昔日的筒仓、机房和工业结构之中。通过裸露的混凝土、植被与全新规划的空间关系，营造出一个经长期演变与使用而形成的多层次建筑环境。

“我想住在这里，享受挑战的乐趣。”

——里卡多·波菲

半个世纪前，水泥厂可能被改造成建筑工作室和家庭住宅的想法，若非荒谬，也显得难以置信。通常情况下，一旦建筑物不再满足其最初用途，就会被拆除或干脆废弃。工业建筑尤其如此，它们往往是逐步建造的，随着生产需求的变化而不断演变，但当技术进步使其过时后，便任其逐渐衰败。在西班牙，许多工业部门于1973年因石油危机而走向终结，随后启动了“工业再转型”—— 一场深远的技术现代化运动。

就在这场动荡之中，波菲某天下午驾车从巴塞罗那向西驶出时，偶然发现了一座废弃的水泥厂：31000平方米的混凝土厂房，配有三十个筒仓、高耸的烟囱、四公里长的地下隧道，以及错综复杂的房间，里面堆满了重型机械——整座工厂计划在一个月内拆除。它格外吸引这位长期痴迷于废墟的建筑师，“从哲学角度来说，我喜欢废墟的概念。生命就是一场废墟，”波菲曾表示，“真正的艺术作品并不存在；它就像一场灰狗赛跑，拼命奔向某个目标，却永远无法抵达。所有创作都存在某种缺陷。”

工厂在建筑形式上体现了多种相互碰撞，尤其是在加泰罗尼亚工业发展的背景下。它建于20世纪20年代初加泰罗尼亚工业化初期的黄金时期，随后逐步扩建，每当生产需要时便增建新的结构和附属部分。其广阔而随意的布局反映了加泰罗尼亚工业化的渐进过程——每一处扩建都以三维的形式象征着又一次繁荣的到来。从许多方面来看，它的特征与民间建筑相似——民间建筑中的房屋是根据实际需求或家庭规模变化而有机形成，但在此处则体现为工业领域中的表达方式。对波菲而言，这种建筑极具吸引力，因为他对城市化有着新颖的理解。这契合他希望保护并丰富建成环境的愿望，更像历史中城市不断演进的模式，而非现代模式那样简单地拆除现有建筑。正如他所痴迷的废墟一般，这是一种略带浪漫色彩的构想。在文艺复兴和巴洛克时期，总有人会突然出现，为一座原地保留的建筑增添新的部分。波菲意图重现这种体验，只不过这次不是普通的建筑，而是一家水泥厂。

被空间中的矛盾与模糊感所吸引，波菲意识到这座工厂的潜力，与业主达成协议，购得该地块。工作室Taller de Arquitectura的成员们迅速搬入，将临时住所搭建在废墟之间，开始重新构思这片场地的未来。

工厂由各种不同的建筑元素组成，因而呈现出纷繁多样的风格特征，这一特点极大地激励了波菲和团队。这座建筑向他们展示了多种意象，激发了他们对如何利用它进行创作的构想：楼梯没有通向的地方，各个空间在视觉上极具冲击力，实际上又毫无用处。混凝土的处理方式突兀而生硬，既原始又粗暴。然而，工厂也具有矛盾的抽象性——它由纯粹的体量和基本几何形状构成，每个部分都拥有独立的自我。这种吸引力立竿见影。

隔壁，瓦尔登7号的建设正式开始。那是一处同样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模块化公寓群落，它的销售收益将用于资助工厂的改造。

为了将这座庞然大物改造成居住空间和建筑工作室，波菲及团队首先花费了18个月时间对空间进行解构。他们发现巨大的筒仓、高耸的烟囱、长达2.5英里的地下隧道，以及状态良好的机房都可以被再利用。通过融合包括粗野主义、超现实主义、历史主义、后现代主义和新艺术在内的多种设计风格，波菲实质上创造出了自己对现代城堡的独特定义。

改造以一种“破坏性创造”为开端——黑白照片被荧光色标记；部分结构被拆除，以揭示隐藏的空间条件；随后两年间，废墟被清理干净。随着残骸逐渐消失，一座超现实主义雕塑浮出水面：悬浮在空中的楼梯，具有体积感的空洞，无视重力的几何形态。

处理现有建筑时，会带来另一个难题：该保留什么，又该拆除什么。找到平衡始终是最具挑战性的任务。一种细腻的并置证明，当代介入能够提升建筑的历史价值。

找到平衡是一大挑战，但保持工厂式生产方式的普及，使得开发得以相对低成本地进行，La Fábrica是一个非凡的里程碑，其中刻意贯穿了反奢侈的基调，是一种对精英主义的反文化宣言。“将建筑作为奢华的表达，实在让我感到困扰，”波菲说。

八座筒仓被保留下来，并改建为办公室、档案室、会议空间、模型工坊和图书馆，供波菲建筑工作室使用。一座名为“大教堂”的原工业大厅——内有筒仓和漏斗结构，则被改造为多功能文化空间，用于展览、讲座、音乐会和工作室活动。

住宅空间被放在建筑群较安静的区域，包括波菲的私人公寓和客房。

在筒仓的墙壁上开凿出沟槽后，接着安装楼板和螺旋楼梯，将圆柱体改造成三层办公楼。数百个受加泰罗尼亚现代主义启发的窄拱形元素被雕刻进原始混凝土中，打开窗户和门道，使空间布局呈现出某种秩序感。

设计也为空间充分引入了自然光，例如拥有屋顶线视野的“立方厅”（La Sala Cúbica），大小不一的拱形相互穿插，使其成为充满光线与空气的开放空间之一。

项目避免了僵化的组织层级，交通流动通过楼梯、桥梁、露台、屋顶步道，以及由原工业几何结构形成的相互连通的体量实现。

对工厂改造而言，同样重要的还有景观设计。建筑师从阿拉伯水池花园、日式非对称布局以及法国的形式主义中汲取灵感，以浪漫风格在工厂周围及屋顶上规划植被。混凝土表面保持裸露，而植被则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与结构融为一体。

如今，棕榈树、橄榄树、柏树、桉树、蕨类植物、藤蔓等环绕着建筑，模糊了建筑与自然之间的界限，也消除了传统立面的必要性。由于其创新的设计，La Fábrica于1980年获得了由巴塞罗那市政府颁发的建筑奖。

随着时间推移，La Fábrica逐渐成为波菲的创作缪斯，并成为他职业生涯中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宣言。作为自由派共和党建筑商兼开发商埃米利奥·波菲与当时波西米亚风格的巴塞罗那知识分子玛丽亚·莱维之子，里卡多·波菲的人生理念深受父母信念与价值观的影响。他通过建筑实现的使命，是引入一种田园诗般的共居方式，以凝聚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从而营造出更高层次的人类意义与归属感。这一点在其众多成就中尤为明显，如瓦尔登7号和红墙住宅等。但La Fábrica无疑是最能准确阐明波菲及其世界观的“著作”。如今，它被视为从粗野主义建筑向浪漫奇观转型的先锋之作—— 一种捕捉1960至1970年代变革气息的文明愿景。

肉眼看来，La Fábrica如同一座宏伟的艺术概念解剖图，将艺术、混凝土与棕榈树融为一体，呈现出一种哥特式的狂热。烟囱直插云霄，楼梯沿外墙滑行，仿佛消失在虚无之中，大自然如一座被遗忘的帝国般侵入这片城市废墟。当你初次凝视他的作品时，焦虑与迷恋交织在一起。尽管对某些人而言令人不安，但La Fábrica正是波菲思想的核心所在。理解La Fábrica对波菲的重要性，便能认识到这座建筑对其后续项目所产生的深远影响。

而工业建筑的适应性再利用，如今已成为一种普遍的建筑趋势，同时也是一种切实的必要之举——这不仅有助于应对气候危机（通过减少拆除和新建所产生的排放），也反映出人们对场所日益增强的关注（即对多重历史、身份与背景的认同）。五十载光阴流转，La Fábrica作为这一理念的早期典范，至今仍在持续发展，见证了人类的创造力，以及建筑既能成为变革的主体，也能成为变革的推动者的潜力。

工厂如今继续作为波菲建筑工作室的总部运营。项目展示了如何超越单纯的保护，使工业建筑遗产能够支持新的使用形式、文化创作以及空间实验。

参考资料：

[1]www.bofill.com/projects/la-fabrica/

[2]gestalten.com/blogs/journal/inside-ricardo-bofill-s-muse-and-fortress-cement-factory?srsltid=AfmBOoqkRWnEXnU6dEexyjQHyGTmdGZphETxgrOgeOymtUl_HQbaIYpO

[3]www.architecturelab.net/la-fabrica-ricardo-bofill-taller-de-arquitectu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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