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2015年深双“UABB学堂“摄影工作坊“建筑与城市”的主题拍摄,从浙江来到深圳生活了十几年的摄影师白小刺将镜头对准蛇口。搜集了大量关于蛇口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照片导入手机后,拍摄便开始。没有依赖GPRS地位程序,他说“不需要地图导航,对照着这些老照片就基本能找到那个地方。”在城市化高速发展所带起的漫天尘土中,他希望可以看清,并且记录下那些正在消逝的城市足迹。
蛇口半岛和大鹏半岛,曾是中华封建帝国虚弱的海防链条上要塞,一东一西,两个守御千户所,分别驻扎在南头古城和大鹏所城,彼时古老帝国的边境威胁,正从“塞上风云接地阴”,转成“海上波涛兼天涌”。屯门海战和九龙海战就在这两个半岛外围发生,列强依次沓来,让珠江口就此成为海上雁门关。
两个半岛,空间距离是100公里,在农耕时代的中国,“……轿马难走,必步行登越横涌海港。无渡,伺潮以涉。无大风雨,四日可至;遇有风雨,高山难越,海潮杂沓不退,路期不定。”而现在,手机导航地图告诉我,从蛇口赤湾到大鹏东涌,开汽车走滨海大道和惠深沿海高速,只需要两小时三十分钟。
两个半岛的时间差距是大约十年,袁庚在蛇口打响改革开放第一炮的时候,大鹏还沉睡在渔农社会的樊篱舟艇之间,十年之后,才有三来一补的企业进入大鹏半岛,在奔向现代主义的发令枪响之后,大鹏差了蛇口一个身位。两地的在城市化的时间轴上出现了差序格局,我尝试用摄影来重新阐述。
我在档案馆里找了老照片,重回当时拍摄的原点重新拍摄。
这是关于蛇口六湾的三连拍照片,拍摄的间隔时间为15年。三十年前,六湾还是一片海湾,远处就是深蓝大海,十五年前开始围海,六湾变成了一个泻湖,尚有海鸟翔集,而现在,六湾是一个高档楼盘,楼盘售价让城市的大多数中产阶级望而生畏。
深圳的太子路曾因蛇口外企云集因运而生一个酒吧街,再往前梳理,太子路却是一个工业区,聚集着很多“三来一补”的工厂,紧张而忙碌,而现在,太子路正在往城市2.0升级,购物,休闲,啸聚城市的精华和喧闹。太子街的演化路径和巴黎的Oberkampf街如出一辙 。
时间就是金钱,如果说在1970年,必定被批判为“拜金主义剥削阶级思想”,如果说在1990年,则是“我们只争朝夕传递正能量”,如果说在1980年呢,分寸的拿捏,人心的揣测,就像當年的蛇口人一樣,需要高超的政治智慧。
工业时代的遗留正在转型为信息空间,面粉厂变身为展览场地,从封闭的厂区升级成开放的公共空间,从提供食物原料到供应精神食量,这是城市升级的一个典型图景,城市化1.0到2.0的必经路径,在欧洲,这个变化发生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在蛇口,正在发生。
150年前,这里是清国的海防御所,上世纪80年代起,老城里的原住民陆续迁走,外来的劳工陆续入住,英国人的枪炮没有让居民弃城而走,倒是百年后的城市化让城内居民腾笼换鸟,这就是经济的魔力,山形不变,屋脊依旧,旅游经济改变了城市街道景观。
这里曾经是南澳最大的渔人码头,这里有最新鲜的海鲜,宁静的避风港湾,那些出海打渔的船只,历经大风大浪后归航,最盼望看到的是这里灯火,漆黑的海面上,夜市灯光温暖人心。现在这里被改造成了观海平台,绿道沿着海岸蜿蜒而过,徜徉岸边的,不再是渔民,而是观光客。
海面最远处的那一条长长岸线,是香港的平洲岛,近处渔船簇拥着的木筏是渔排,当陆地资源越来越珍贵的时候,海上的渔排有成为可利用资源,有人建海上餐厅,甚至还改成民宿,大鹏海域显得杂乱无章。经过海域治理运动之后,现在的海面显得干净多了,天光海水,浑然一体,就在左侧小岛附近的海底,深圳的环保志愿者下面扦插珊瑚。
大鹏半岛多山地,平整开阔的场地是稀缺,在渔业时代,每一块平地都要被利用起来晒制海鲜干货,墨鱼要晒,淡菜要晒,马林鱼要晒,海虾要晒……这张老照片是东山晒鱼场,现在变成了停车场。
这个海湾聚集着深圳最豪华的民宿集群,每到周末,人流会把整个社区挤得水泄不通,车子停满了三个停车场,依然不够用。臨海的房间,价格接近市区里的五星级酒店。这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当年的校场尾海滩,只是一片防风林驻扎在这里,偶尔有些招潮蟹和弹涂鱼会光临这里。
老照片里的是珍珠工人,他们在蚌壳里插入沙粒,等着收获珍珠。新照片里是一场关于创建和谐劳资关系的讲座,在座的都是人力资源从业者。两种照片的主人公互相不知道彼此在空间的交汇,因为在时间的维度上,他们相隔太久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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