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与地形——西扎与葡萄牙当代建筑之行

文 / 葛明

空间与地形同时是当代建筑、室内、景观、艺术等多个领域中的重要命题。在这两个方面，阿尔瓦罗·西扎做出了设计史中的历史性贡献，并为葡萄牙当代建筑设定了很高的地平线。因此，葡萄牙的建筑之旅不再只是地域之旅，是对空间与地形命题的修学之旅。

西扎是建筑师中的建筑师。同时他的影响又往往跨越建筑，他之于葡萄牙，如同诗人佩索阿之于葡萄牙。

他的作品一直保持一种内在特性，令人难忘。从20世纪下半叶至今，他的众多同辈或者后辈建筑师潮起潮落，而他始终据有重要一席，获得了普利兹克奖等重要奖项，以及奖项之外的超然位置。

他是当代空间方法的代表人物之一，同时融入了类型学的特点；他对于地形学做出了独特的探索，对场地、建筑、物体之间的连接做出了独特的贡献；同时他是连接现代主义与当代意识的重要人物。他作品的力量来自于对各种渊源的微妙连接（articulation）。这是他作为建筑师中的建筑师的特殊之处。但同时，许多事情对西扎来说又是自然的，虽然自然的不能保证他成为现在的样子，但是自然本身就是他的一个基本特点。

理解西扎，需要将他置身于现代主义建筑的谱系中讨论，需要观察他与当代意识的关系，需要观察他的知识渊源：西扎向他的老师们，如塔沃拉，学到了什么？他对路斯、柯布、阿尔托，内在继承的是什么？他从现代雕塑、现代诗歌中吸取的是什么？从葡萄牙的地形传统和历史传统中吸取的又是什么？

同时，大建筑师们往往具有潜在的历史竞争意识，他离开塔沃拉、路斯、柯布、阿尔托的地方在哪里？这些问题还牵涉到他的学生德·莫拉，以及更年轻的葡萄牙建筑师们，他们又如何离开西扎？

西扎的作品因空间与地形的交叠而意义丰富。

现代建筑设计的核心突破之一是空间方法的突破，描述建筑的词语那么多，却很少有像“空间”一样的词语，可以抽象却又具体地同时连接起物体、身体、环境等等。西扎在空间方法上有着明显的继承和突破。他的空间方法与路斯的体积规划联系在一起，其建筑充满房间群；从他的文章里可以看到对柯布的萨伏伊别墅的崇高敬意；他的作品还具有类似阿尔托的自然状态。西扎有效地汲取了这些内容，加上他学习雕塑的经历和个人的空间认知，完成了一系列突破。

他的空间方法常常体现为房间群组织与房子组织的并置，形成了空间与空间，空间与环境之间的“粘度”，有时又会突然让人觉得放松。他有时在盒子里叠加各类房间群，使小房间、中房间和大房间不断涌现；有时又试图让一个房子似乎分裂成几个房子来处理，与在盒子里塞房间群系统的做法形成对仗，从而发展了空间方法。

西扎的空间方法还具有类型学的基底，当与场地结合的时候，实现了空间和地形之间的意义叠加。他似乎一直在发展类似布扎系统里的“好平面”，有意识的使用它们参与空间构成。他经常使用历史中的一些典型平面如U形，对此进行变形、组合，处理行为，表现日常中暗含的仪式，同时纳入地形问题。现代主义的先驱者较少使用历史中的好平面作为方案的起点，当代建筑师里更是少见，西扎的这一点显得非常特别。

与此同时，西扎对时间的重视，尤其是对于瞬时感的获取令人难忘，也为空间方法和地形学方法的结合开辟了路径。如果说柯布的萨伏伊别墅是一种理念的显现，似乎是时间控制后的空间创造，那么西扎作品的时间显现是潜伏着的，空间与地形的转接似乎总是不动声色，却又让人惊奇。瞬时感常常在转接之中显现，增强了空间与地形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