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沙赫里萨布兹位于撒马尔罕以南约80公里,古称渴石,又有竭石、乞史、伽色尼等名称。
尽管历史上多是帝国争夺中的普通一城,它也曾成为重大事件发生的舞台。亚历山大东征期间,巴克特里亚总督贝苏斯弑杀波斯“万王之王”并自立为帝,随着马其顿军推进,他逃入中亚,最终在沙赫里萨布兹遭擒并被处死。由此,伟大的阿契美尼德王朝在这座不甚起眼的小城落下帷幕。

此后,沙赫里萨布兹与其他中亚城市一样辗转受周边强权统治。若非帖木儿出生于此,它或许不会再被历史重新点亮。
这位与成吉思汗齐名的征服者,始终将这里视为魂牵梦萦的故乡。他在最低落时于此养伤复起,也在此孕育了统一西察合台地区的雄心。因此,他与同时代的朱元璋做了类似的选择——把故乡建设为象征性的都城。



在大规模营建撒马尔罕之前,帖木儿先在沙赫里萨布兹下令修建阿克萨拉伊宫(Oq Saroy),被视为其建筑风格的起点,为其后哈努姆清真寺、古尔·埃米尔陵等奠定范式。
“Oq Saroy”意为“白色宫殿”,象征王权的神圣。虽然名称强调白色,但建筑覆盖主色调为蓝、绿与金色的釉面马赛克。帖木儿重金延揽花剌子模工匠营建这座宏伟宫殿,以炫耀其权势。正门上刻有铭文:“怀疑我权力与慷慨者,请看我的建筑。”

宫殿自1380年动工,历时约25年。庭院长约250米、宽125米,主门高70米,角塔高80米。轴线上设有圆顶大厅,作为国务会议场所,两侧小厅供王室顾问使用,后部则为装饰华美的后宫,前有绿荫环绕、瓷砖水池点缀的花园。
西班牙大使克拉维霍1404年曾到访,记录了其盛况:“穿过一扇非常宽阔高大的门进入宫殿,门上装饰着金色和蓝色的图案,镶嵌在釉面瓷砖上,做工精美华贵。门顶上有一尊狮子和太阳的雕像,这是沙赫里萨布兹统治者的徽章…”他描述的正是现在仅存的正门。

16世纪,布哈拉汗国统治者阿卜杜拉二世彻底摧毁沙赫里萨布兹,宫殿亦毁于这场战乱。如今,正门两侧高达38米的残柱,孤零零地见证着往昔的辉煌。


沿宫殿中轴南行,经帖木儿铜像,直到中轴南端,可见东侧的多鲁斯·萨奥达特建筑群,该名称源自俄语,意为“权力之库”。1392年,帖木儿为长子耶汉吉尔兴建此陵。
耶汉吉尔聪敏果敢,深得父亲宠爱,本有望承袭王位,却于22岁时因坠马身亡。极度悲伤的帖木儿决定建造一座美丽的陵墓,来寄托对儿子无限的爱。并计划自己死后也葬于此地,因此在地宫中为自己预备了白色大理石棺。但后来由于大雪封山,他的遗体无法运抵,而最终被葬在了撒马尔罕的古尔·埃米尔。

西班牙大使克拉维霍记载:“根据帖木儿的特别命令,这里每天都会煮二十只羊分发给穷人,以纪念他的父亲和儿子。”
如今,该建筑群已然破败不堪,仅存正门的左翼以及与之相连的角塔。角塔带有不同寻常的锥形穹顶,落在16边形的桶状结构上,展现了被俘花剌子模工匠的精湛技艺。



其北侧仍保存一座帖木儿时代的清真寺:哈兹雷蒂·伊玛目清真寺,供奉9世纪的当地圣人。朝圣者络绎不绝,使其免遭阿卜杜拉二世破坏。这座清真寺没有其它帖木儿建筑那般令人望而生畏的规模,却胜在简洁沉静的气质。精致的木质柱廊与绿树成荫的庭院相得益彰,为市民提供了一方避世之所。



中轴线另一侧,伫立着帖木儿时代的另一个建筑群——多鲁特·蒂拉瓦特建筑群。其核心为苏菲派学者、纳克什班迪教团的精神领袖沙姆塞丁·库利亚尔的陵墓。帖木儿的父亲塔剌海视其为盟友和导师,不仅向他咨询宗教事务,也向他求教政务。因此其死后受到当地人们的崇敬和膜拜。塔剌海本人亦葬于此地,随后帖木儿增建宗教学院与清真寺,使之成为一处宗教中心。





陵墓对面,是该建筑群中最大的单体——科克古姆巴兹清真寺。由帖木儿之孙乌鲁伯格修建,作为沙赫里萨布兹的主麻清真寺,其巨型蓝色圆顶宣扬着帖木儿帝国的威严。主厅呈方形,四角设深龛,内壁与穹顶覆盖蓝金相间的复杂纹样,既庄严又华丽。





—
今日的沙赫里萨布兹已回归平凡,而阿克萨拉伊宫残存的门柱仍倔强地托举着昔日帝国的象征。陵墓群的沉默,则封存着这位铁血征服者最柔软的情感——家族、故土与无可挽回的失落。无论命运将他带往怎样的远方,帖木儿的精神根系始终扎在这里:这是他启程的原点,也是他最终渴望归返之地。
河中漫记 系列回顾:
关于拍摄
本文现场照片采用135数码相机拍摄。
本文由作者张弛授权有方发布,图文版权归作者所有。申请转载请自行联系原作者。
上一篇:山叁夏庄园酒店与农场之家|ArCONNECT 之间建筑事务所
下一篇:温州肯恩大学理工楼|清华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温州设计集团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