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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否真正了解阿尔托?

你是否真正了解阿尔托?
李菁琳 | 2017.05.13 10:00

Alvar Aalto1

 

通常,人们公认的现代建筑大师有五位:柯布西耶、赖特、密斯、格罗皮乌斯和阿尔托。相比前四位,阿尔托是个异数。前四位都是现代建筑运动的发起者。他们在1920-30年代,推动激进的现代建筑运动腾空飞起,到1940-50年代传遍世界各个角落。而阿尔托比赖特小三十一岁,比另外三位小十几岁,属于晚辈。阿尔托完成的历史使命是:在现代建筑运动这一航班即将坠毁之前,将其及时软着陆。

 

阿尔托横跨1930-70年代的作品,是最有说服力的例证,他告诉我们:现代建筑的真正生命力并不在于一味激进地反传统、拥抱抽象的机器文明,而在于将普世的空间美学和技术与特定的地方资源结合起来,表达出对人性、社会、环境的关怀。阿尔托将激进的现代建筑运动软着陆,使之回到了地方和人性。

 

Alvar Aalto2

 

1948年, 19岁的弗兰克盖里在多伦多听了一个建筑师的演讲,为该建筑师的作品的丰富的材料运用、精妙的形式美、宜人的尺度感深深吸引,决定学习建筑。多年后,盖里查出来,那个启发了他走向建筑之路的建筑师,不是别人,正是阿尔托。直到现在,盖里还声称,阿尔托是他最心仪,对他启发最大的建筑师。

 

1950年前后,学生时代的西扎,在某本杂志上看到阿尔托的作品时感觉非常震憾,深深着迷。后来,在很长的时间里,他成为了西扎主要学习的对象。经历了漫长的“纸上学习”时期,在1968年葡萄牙自由行后,西扎跑去实地看了他的许多作品,并发现了葡萄牙乡土住宅与他作品的一些相似点。

 

阿尔托是个承前启后的大师。他激励了更年轻一辈——晚期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建筑师开辟出新的发展之路。对于这位低调的,将现代主义软着陆的建筑师,你可能已经听说过他的名字许多次,但你是否真正了解他的建筑设计?

 

故事,要从芬兰的社会背景开始讲起。 

 

 

阿尔托建筑设计实践的社会背景是什么?

 

现代建筑作为文化意识的载体,向来与现代民族国家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阿尔托的故乡芬兰在1809年之前一直是瑞典领土,“拿破仑战争”后,芬兰被划分给俄罗斯。为了使芬兰去瑞典化,当局努力培植芬兰自己的语言。到19世纪末,学校开始用芬兰语授课,芬兰人的自我意识开始觉醒。阿尔托父亲是地方右翼民族主义组织民团的首领,信条是保卫芬兰国家独立和民族特征,这一观念也融入阿尔托的血液里。芬兰语作为小规模、非主流、庶民的语言,实际上对阿尔托立足本土的建筑设计态度影响甚深。

 

在现代,阿尔托发明了属于芬兰的传统。他先是将现代建筑的建造技术和组织原则引入这个国家,让现代文明的福利得以普及;其后,他又把自己心目中的理想社会形态通过示范性的建筑作品引入芬兰,潜移默化地影响着社会组织和生活方式;最终,他又小心地操作这架外来文明的飞行器,使之平稳着陆,没有伤害芬兰的风土与人情。没有阿尔托,芬兰也会进入现代工业文明,阿尔托充当了这个过程的可靠的、优美的导航员。靠建筑和家具设计,阿尔托定义了现代芬兰,使之在全球化的过程中平稳着陆,并用富于美感和丰富内涵的形式语言回馈于统一的工业文明造型。阿尔托本来就是这个过程的一部分,他在接受并传播工业文明的过程中,充满了睿智的反思和精微的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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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托工作室,摄影(上):页景

阿尔托的设计经历了哪些阶段?

《建筑学报》杂志执行主编黄居在有方的讲座中,将阿尔托的设计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1923 - 1927年,古典时期;

第二个阶段:1927 - 1933年,“理性主义的觉醒”:走向现代主义建筑的时期,也被称之为“白色时期”;

第三个阶段:1933 - 1979年,时间跨度比较长,也有学者对这个时期就材料再进行了阶段的划分。比如:1933年至二战之前,主要使用木质材料;二战之后,是红砖用得比较多的时期;再之后有陶瓷砖和大理石等主导的时期。这个分期,实际上和阿尔托个人的迁移史息息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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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纳特赛罗市政厅,摄影:苏圣亮

阿尔托的设计手法有哪些特点?

阿尔托用双手来思考建筑,对图像和概念不感兴趣。阿尔托不喜欢专业式的造作和故弄玄虚,他的作品,甚至建筑绘图都是简练直率的,但又真实地关联于人对物质世界的感觉,温润而坦诚,且不乏哲理上的深刻。阿尔托对环境尽量尊重,较少干预。他的设计是环境敏感型的,通过微妙的处理带来强烈的心理感受,常在不起眼的小地方做大文章。阿尔托的作品有极好的物性,越旧越有味道。

 

终其一生,阿尔托关心的问题都与人在技术文明时代的处境相关,他提出“弹性标准化”,力求找到对抗工业生产造成的机械单调的建造方法。他通过自己的实践,为芬兰找到了全新的造型语言,并在全球化的今天成为现代生活的一部分,这是一位建筑师所能达到的最高成就。

 

阿尔托在现代主义建筑史上处于什么样的地位?

阿尔托是现代建筑的重要奠基人之一,也是现代城市规划、工业产品设计的代表人物。在国际上,阿尔托是与格罗皮乌斯、赖特、柯布西耶、密斯齐名的第一代现代主义建筑大师。

 

阿尔托实际上将现代主义建筑软着陆了,着陆到地方主义、古典的传统、乡土的材料、人性的触觉。他并没有将现代主义完全否定,而是将其有生命力的部分保留下来,让现代主义精神的闪光之处继续生长,这种态度十分独特,可以带给中国的建筑师和规划师很深的教益。这也是有方为什么要开展阿尔托考察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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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别墅,摄影:苏圣亮

我们要从阿尔托的建筑中学习什么?

1.如何处理建筑与环境的关系,解决各种难题,使建筑对生活施加影响。他的环境手法天衣无缝又巧妙灵活,其核心手段是对流动空间的深刻理解。他对空间的多样性怀有极大热情,不在乎是否合乎传统和常规。这些建筑在功能上非常相宜,被业主视为珍宝。建筑与环境和谐共生、相互尊重,这是无法描述、甚至无法用照片来传达的品质。

 

2.看阿尔托如何娴熟地运用建筑语言。他的设计思想,主要是表现自然形态、质地和色彩,产生深度感和空间张力,创造淡雅平静的感受,以及清晰的等级秩序和层次,来定义建筑的美学和功能。这样就可以这样就可以不将关注点聚焦于现代建筑语汇,而是汲取各种设计元素如自然的、历史的和个人情感需求,同时又不破坏工业化拼装起来的现代主义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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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兰国家年金协会大楼,摄影:苏圣亮

3.看阿尔托如何创造性地使用材料。他对材料的运用完全出于功能考虑,且在不同位置使用木料,使其特性完整地发挥出来。木材表面没有粉饰,露出天然肌理,木材的纹理色泽和纤维韵律也成了视觉环境的一个部分,其非视觉特征侵入建筑内部,带来精妙的气息、触感和历史深度,将往昔的回忆和现实的感受编织到一起。

 

4.看他如何对待技术。阿尔托热爱乡土,但并不抵制现代技术,而是在人性的思想下加以利用。帕米欧肺病疗养院阳台上的细长形板从锥形混凝土柱上挑出,优雅朴素的形体伸向远方,充满诗意。赫尔辛基文化宫有裂痕的地面是一种声学细部,锥形砖的发明是为了墙面曲线造型。他曾将普通的直拉钢索体系改造为复杂的三维空间网络系统,还发明了极具创意的多功能活动墙。

 

Alvar Aalto13
帕米欧肺病疗养院

莫霍里纳吉说:"人们永远无法通过描述来体验艺术。解释与分析充其量只能预备一些背景知识,然而,这些知识却鼓励人们与艺术作品面对面接触。"阿尔托常劝人们去亲身体验他的设计作品。品评他的成功,要注意这些作品中的勃勃生机,它们绝非图像,非要亲身体验才行。

 

本文内容部分摘录自《重逢阿尔托》(金秋野,《建筑学报》2014年04期)、有方“手泽与年轮——阿尔托的平常建筑”学术考察行前讲座(黄居正主讲,以及朱涛的部分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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