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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团队 田恬、王笛、褚俊民、Laurent Gouyou-Beauchamps
项目地点 法国诺莱特华工墓园
建成时间 2024年4月
用地面积 800平方米
本文文字由设计单位提供。
项目背景
一战主题“和平花园”系列
2017年，正值第一次世界大战百年纪念之际，法国的上法兰西大区艺术与花园协会发起了“和平花园”系列项目，旨在重塑欧洲人对这场冲突的记忆。在曾经的西线战场，纪念遗址和军事公墓早已成为地方风景的一部分。该项目提出一种全新思路：在这些历史遗址之上或附近，打造当代公共花园，将昔日的战场转变为承载反思、对话与和平的生动景观。这些花园共同构成了欧洲第一条以和平为主题的景观之路。
自2018年以来，已有29座花园建成；到2028年，近40座花园将分布在诺尔省、加来海峡省、索姆省、埃纳省、阿登省、马恩省、默兹省、摩泽尔省、默尔特-摩泽尔省、孚日省和阿尔萨斯地区。其中13座坐落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地内。
每座花园象征性地代表一个或多个曾参与西线作战的国家——从法国、德国到印度、摩洛哥和新西兰，一共涵盖21个国家的身影——并由来自该国本土的景观设计师主持设计。这些花园由曾互为交战国的国家的景观设计师共同设计，旨在激发人们对人类冲突历史的反思，并促进跨文化的对话与理解。
每座花园的开发都需要精心的选址、环境和土壤研究，并与土地所有者及公共机构进行广泛协调。景观设计师与地方政府、遗产管理方及居民密切合作，确保每座花园都能回应其特定的历史与生态环境。花园被设计为持久的景观，融入了气候适应性原则，使用本地植物物种、本土材料及低用水维护策略。每个场地都配有专门的维护工具包和长期管理安排。
如今，和平花园每年接待约17万名游客。通过导览、教育活动和公共活动，花园邀请所有年龄和背景的观众反思历史与和平的价值。每年欧洲遗产日期间都会组织特别活动，同时通过数字平台以及与纪念遗址、旅游办公室和文化机构的合作，触达广泛的国际受众。
公众参与从一开始就是该项核心目的。来自许多国家的志愿者——包括退伍军人、研究人员、学生及地方协会成员——都为花园的建造做出了贡献。超过750人参与了花园的建设，各类教育项目每年吸引近5000名参与者。
中国和平花园
“和平的维度”
/ 选址与背景
“和平花园”系列中的中国主题花园 ——“和平的维度”（Dimensions of Peace），亦称“中国和平花园”。由中国设计师田恬、褚俊民、青年学者王笛以及法国建筑师Laurent Gouyou-Beauchamps共同设计完成。
该花园位于法国北部，欧洲最大的一战华工墓地——诺莱特华工墓园（Nollette Chinese Cemetery）的入口处。这座安葬着八百多名一战中国劳工的墓园，孤独地镶嵌在一片广阔的田野中，如同这些身份卑微的华工所完成的使命，几乎已被世人彻底遗忘。
难以想象，仅仅在一个世纪前，当那些大多来自中国山东省的贫苦农民，第一次将目光投向这片沉浸在陌生战火中的法国乡村时，会是怎样一番感受。艰苦的海上旅程，异域的城镇、风俗与人群，这种陌生感或许让他们觉得法国仿佛是另一个遥远的星球。战争带来的暴力混乱与宁静如画的乡村美景之间，本土的法国小镇与这些遥远的异乡客之间——这充满反讽的距离感，正是我们设计这座花园的灵感来源。
/ 核心理念：“孤独”是最好的纪念形式
这片墓园被四周农田紧紧包围，镶嵌在上法兰西大区广阔无垠的乡野之中。正如战争的记忆以及那些身份卑微、格格不入的异乡人一般，被世人遗忘。
面对这个记忆赖以凝结和藏匿的场域，设计拒绝了传统“纪念性形式”中对英雄式叙事的过度追求，以及对宏伟主题的过度阐发。设计甚至认为，“孤独感”才是最好的纪念形式。以花园为媒介，但又不囿于花园的常规。
本设计意在创造一个完整的体验—— 一个集体记忆、个人感观与遗产地交汇的节点。用宁静的风景触发人类对于和平的渴望，让有限的花园唤起超越边界的记忆景象，使每一位访客的想象在这一历史的不同维度中延展，并驻足沉思，体会战争遗产在当下的意义，感悟“和平”这一永恒主题。
/ 空间营造：记忆、感观与场域的“交汇点”
狭窄的乡间小石子路引导人们从小镇走向墓园，穿过田野，由远及近，沿途的作物渐渐生长，掩映间露出墓园标志性的入口拱门、松树以及墓园围墙。
小径行至公墓醒目的拱门前，分作两条：一条将访客引入公墓内；另一条则缓缓抬升，指向农业平原的中心。走向农业平原的小径微微升起，视野随之开阔，朝东望去，风景无尽延展。小路戛然而止的尽头，一张石凳邀请人们面向东方驻足、休憩。
公墓引发的悲伤记忆，与这片开阔而宁静的田野形成戏剧性的并置。残酷与诗意混杂在一起，这份异样的平静，既映照出死亡的毁灭性，也承载着生命的力量。花园的边界与周围变得模糊不清。面对无边的风景和遥远的故乡，卑微小人物的故事凸显出强烈的孤独感。
在石凳右侧，指尖可以触碰到镌刻于石凳表面那些细小的汉字。这段文字节选自中国劳工军团翻译顾杏卿的日记，描绘了休战日里一位华人眼中那非同寻常的欢庆景象。那画面如此真切，仿佛也如这些细腻的汉字般触手可及。强烈的对比由此而生：扰动全球的大事件、和平的宏大叙事，与渺小的个体、被遗忘的个人历史之间，形成巨大的反差。
当访客回望公墓时，面对广阔田野所感受到的那种幽寂与孤独，唤起一种更为宏大的记忆景观。身份与时空的错位，地理上的遥远、文化上的格格不入，在此刻竟出奇地宁静而宜人。
/ 植物、材料、工艺
花园完全采用在地材料，保留了原有的石子路、墓园的石材、混播田间作物与本土花草。植物组合的节奏与周边田野既呼应，又微妙地变化。花园有时藏身于高高的庄稼之间；而当农田收割殆尽，它便兀自绽放，宛如大地上的一座孤岛。
△ 植物与石材 ©yannmonel（上）Gaël Chabin（中、下）
/ 寻找战争遗产的纪念性表达
以第一次世界大战百年纪念为契机，“和平花园”是一次通过艺术设计及相关教育活动来唤起大规模公众记忆的尝试。战争遗产——尤其是一战的全球性与特殊性——作为特殊的集体记忆被重新激活。这一大型景观项目邀请来自不同国家的设计师共同参与，是一次以设计介入战争遗址的全新探索，进一步推动了一战战争遗址所承载的整体价值、宏观尺度与多样性视角并存的丰富文化内涵。
“中国和平花园”项目历时三年半，诺莱特华工墓园的相关各方充分沟通与协商，包括：法国上法兰西大区艺术与花园协会（组织方）、英联邦战争公墓委员会（墓园所有者）、法国建筑与遗产保护建筑师（技术审核）、滨海努瓦耶勒市政府（地方政府）、法国农业信贷银行（赞助方）、花园的建设和维护单位，以及小镇居民和一家当地保护中国劳工墓园的民间协会。
虽然各方立场不同、观点各异，对纪念性花园的建设也抱有各自的态度与期许，但在友好、公平、充分交流的氛围中，经过历时三年半的持续沟通与讨论，最终形成了一致意见。值得一提的是，这一共识是在充分尊重设计师理念的前提下，通过富有成效的讨论达成的。
总结：“和平的维度”
“正因为没有了记忆，记忆才被谈起。”
这座异常孤独的墓地花园，镶嵌在微微起伏、绵延无边的田野中，成为记忆赖以凝结与藏匿的场所。一条小路向东微微抬升，最终消失在花园的尽头。这里是一个交汇点，将断裂的过去与当下复杂的感知融于一体。
无边无际的风景、异常平静的田野、残酷的战场、遥远的故土、卑微的个人命运与宏大的历史事件……景观在此唤醒沉思，激发多维度的认知和反思。在寻找过去的路途中，却找到了当下的意义。
完整项目信息
项目名称：“和平的维度”（Dimensions of Peace），法国一战华工墓地永久性纪念花园（隶属于“和平花园”整体大型景观项目）
项目类型：纪念性景观
项目地点：法国诺莱特华工墓园（Nollette Chinese Cemetery）
建成状态：已建成
设计时间：2020年10月—2021年1月
建设时间：2022年3月—2024年4月
用地面积：800平方米
获得奖项：2026年欧洲文化遗产奖等多个奖项。欧洲文化遗产项由欧盟委员会与欧洲遗产保护组织Europa Nostra联合颁发，是欧洲文化遗产领域的最高荣誉。
设计单位：由四名来自不同单位、跨专业、跨国籍的设计师与学者合作完成
主创设计师：田恬
设计团队：
田恬（高级工程师，天津市城市规划设计研究总院有限公司 愿景规划设计院）
王笛（青年学者，湖南大学岳麓书院博士后）
褚俊民（高级规划师，天津市城市规划设计研究总院有限公司 愿景规划设计院）
Laurent Gouyou-Beauchamps（建筑师、教师，法国波尔多国立建筑与景观学院）
配合团队：
竞赛图纸表达：姚远行（天津市城市规划设计研究总院有限公司 愿景规划设计院）
施工图设计：肖新红（天津市城市规划设计研究总院有限公司 愿景规划设计院）
纪念长凳平面设计：仇月（天津市城市规划设计研究总院有限公司 愿景规划设计院）
业主：法国上法兰西艺术与花园协会（art&jardins — Hauts-de-France）
施工单位：Terspective
版权声明：本文由田恬授权发布。欢迎转发，禁止以有方编辑版本转载。
投稿邮箱：media@archipositio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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