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巴特利斯宫
Palazzo Abatellis (Galleria Regionale della Sicil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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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设计:卡洛·斯卡帕
建成时间: 1954年
项目地点: 巴勒莫,意大利
1952年冬,卡洛·斯卡帕(Carlo Scarpa)首次前往西西里岛,为在安东内罗·达·梅西纳(Antonello da Messina,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家)的故乡举办的展览进行设计。这一项目承接了斯卡帕此前在威尼斯为双年展临时展览所完成的一些重要作品。此外,在20世纪40年代后半期,他还在威尼斯的学院美术馆(Accademia)首次积累了博物馆空间布局的重要实践经验。
斯卡帕在西西里的首次亮相,以及他在策划1953年开幕的梅西纳展览时所展现出的非凡敏感度,使他获得了在巴勒莫设计国立美术馆(现为区立)的委托。西西里美术馆总监乔治奥·维尼(Giorgio Vigni)选择斯卡帕,是因为该项目需要在具有重要历史与建筑价值的老建筑内嵌入展厅,性质极为微妙。该馆收藏的中世纪和现代艺术藏品,此前一直位于巴勒莫旧国立美术馆内,如今则需要迁至阿巴特利斯宫(Palazzo Abatellis)。
阿巴特利斯宫原为西西里王国首席港务官弗朗切斯科·德·阿巴特利斯(Francesco de Abatellis)的居所,由马泰奥·卡尔内瓦利(Matteo Carnilivari)设计,建于1490年至1495年间,坐落于这座堡垒城市的一条贵族街道上。该宫殿在1943年的轰炸中遭受严重损毁,但监督局(Soprintendenza)仍决定对其进行全面修复,期间重建了被毁部分并拆除了后期加建的附属结构。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在历史建筑内部设计博物馆的问题在意大利相当普遍,斯卡帕面对的任务他此前已部分应对过。然而,在阿巴特利斯宫设计画廊的工作在斯卡帕整个职业生涯中具有若干独特之处,可能仅其自1957年起在维罗纳进行的古堡博物馆项目可与此相提并论。
改造设计主要受到客户对构思与实施期限极为紧迫的要求所影响。斯卡帕在1953年至1954年6月宫殿重新向公众开放期间,始终驻守工地,全心投入以满足新机构的各项需求。画廊的功能从一开始便需进行规划,旨在为展品创造合理的展示布局,并使通行流线与该建筑的空间结构相协调。设计本身构成了一个真正的“容器”,用于容纳展品,且给后续持续的改造工程留有空间。由于意大利当时刚刚走出世界大战,经济资源有限,因此每一项规划细节都必须以简朴的方式加以设计。

建筑大致呈方形,围绕一个庭院布局,庭院通过位于阿洛罗街(Via Alloro)的入口进入。这里是阿拉伯区的心脏地带,紧邻海边。斯卡帕将公元1000年的阿拉伯铭文以斑岩和蛇纹石镶嵌在门廊的白色大理石门廊地面上。其左手边写着:“(走近),拥抱这座建筑,凝视它所蕴含的美好事物,然后亲吻它的歌声。”

斯卡帕对庭院进行了重新组织,以新的几何图案替换了原有的石板铺装,并特别关注立面及东南侧的两层拱廊,精心调整开口的分布。



庭院其他三面墙的灰泥涂刷方式是同色系灰泥的深浅交替,与石材的天然色调和光线强度相协调;这种巧妙的技法避免了表面色彩的单调刺眼。


建筑的两层楼设有大小不一的房间。斯卡帕为在各房间之间建立联系而开设了一些洞口,同时研究了新的垂直交通,以便实现通往二层的内部通行路线。




如果天气允许,可以走到庭院里上楼梯。


如果下雨,可以走室内斯卡帕设计的新石阶。它静默地安置在底层倒数第二个房间的一侧,截面呈压扁的六边形,由钢梁支撑,未设扶手,呈现出悬浮般的视觉效果。


建筑内的各个房间均进行了翻新,安装了新窗户,活动窗框所用的格栅坚固耐用,视野亦十分通透。木质线条配以小柱,以四分音符的节奏巧妙地穿插停顿,这种设计使得即使从室内也能欣赏到三联尖拱窗的装饰。


内部墙面由工匠们耐心细致地手工涂抹腻子和不透明灰泥进行处理。为了更好地展现作品,建筑师构思了利用自然光线变化营造不同的色调背景。

斯卡帕在对既有建筑及其形态特质抱有绝对敬意的同时,以全新的展陈方式,为每一件展品营造出最为适宜的展示语境。这座美术馆的展陈布局是意大利博物馆学史上的重要参考。
阿巴特利斯宫画廊的馆藏包含极为重要的雕塑与绘画作品,这些作品均是为画廊开幕而特别遴选的。一楼陈列雕塑作品,二楼展示绘画作品。为了确保作品得到最佳展示,斯卡帕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例如把画作放置在画架上,画架与墙面之间留有空隙,以便空气流通;画框的摆放也便于观众进行细致的观察。

安托内罗·达·梅西那展厅内的画作沿对角线排列,令人联想到他在威尼斯美术学院画廊中曾采用的类似手法;而弗朗切斯科·劳拉纳(Francesco Laurana)创作《阿拉贡的埃莱奥诺拉》(Eleonora of Aragon)半身像与《死亡的胜利》(Triumph of Death)巨幅画作的摆放位置,则提供了两个令人难忘的斯卡帕诗学理念的范例——半身像置于绿色灰泥背景前,以凸显其存在感。雕像借助底部的黄铜柱钉和铅板“悬浮”在木质底座上,再由一根简洁的青铜杆整体支撑,视觉效果惊人。


至于巨幅画作《死亡的胜利》,仅有一个合适的空间可供安置——即附属于建筑的一座十六世纪小教堂。画作靠端墙放置,边缘按斯卡帕的设计被“挖空”。参观者在动线上会两次看到这件作品:一次在一楼,另一次在二楼。


要理解斯卡帕的展示装置,就必须思考物品与博物馆空间之间的关系,在相互接触的地方,这些地方注定要成为时间和历史之间的特殊枢纽。
位于一楼劳拉纳展厅的埃莉奥诺拉半身像,通体呈半透明状,大理石制成,高度经过精心设计,仿佛悬浮于一块坚实的乌木底座之上。底座的椭圆曲线造型完全按照设计师的精确指示打造。黑白相间的鲜明对比,如同轻盈的空气支撑,使雕塑免于承受下方配重的重量。雕塑后部由两个黄铜圆柱略微抬高,底座则置于一块铅板上,铅板又被一块黄铜板包裹。此外,木质底座的尺寸避免了半身像常见的令人不适的截断感,其设计也完善了雕塑的整体造型。透过埃莉奥诺拉肩后的一扇正交窗户,可以看到她略微凸出于墙面的彩色灰泥板,这些灰泥板覆盖在躯干的背部和侧面,在浓郁的色彩背景下勾勒出清晰的女性轮廓。连接这些灰泥板的细长垂直线,在埃莉奥诺拉的半身像中,象征着精准的计量。再由一根杆子固定在地板上,构成了一个分散的视觉中心,为展览空间增添了活力。参观者从教堂的双面展厅进入,首先会被雕像侧面轮廓的明暗对比效果所吸引,轮廓由四分之三的光线照射;随后,他们会围绕半身像走动,感受其立体感;最后,目光的动态变化会引导他们走向参观路线上的下一个站点。




如果从通往庭院的中央大门进入,会看到一系列被门框住的物体,这种视角或许可以被视为对建筑布局的一种重新诠释。第一扇门,看到圣母玛利亚像;第二扇门,看到埃莉奥诺拉像及其背后的彩色面板。


二楼的房间布置浑然一体,衔接流畅。进入宴会厅,斯卡帕将两座十四世纪的大型十字架放置于此,并剥去主墙上的灰泥,露出原始石块的纹理:石块上绘有湿壁画,如同古老的挂毯,与当时的沙龙风格相得益彰。在房间短边墙上,较厚的抹灰层使墙体显得突出,斯卡帕将其视为板状构件,加以框饰,并从正交墙体中分离出来:他在这些“面板”上布置了多联画。


分隔十字厅和隔壁房间的门上,原本醒目的绿色背景上雕刻着一面旗帜,如今不见了踪影。这面旗帜让人想起安东内罗早期为远离故土的墨西拿人社群所做的贡献。参观者向外移动,试图将视线框入横幅,并与大门的视线对齐。如此一来,安东内罗的《圣母领报》(Virgin Annunciate)便在眼前显得格外迷人。
“安东内罗获得的光线极佳”,斯卡帕在设计图中写道,并思考入射角是否能消除反射。保护画作的玻璃使安努齐亚塔的轮廓难以辨认,尽管斯卡帕特意选用了朱红色天鹅绒来衬托它,使其更加醒目。

在《圣母领报》画作的后方,斯卡帕设计了一个斜向的木制隔断,其末端斜向延伸出一块面板,面板上三位圣徒的雕像旋转而立,以此压缩空间,并以两条强烈的对角线贯穿其中,强调空间的纵深感。


斯卡帕的展陈设计本身亦是一种评判,他运用不同的浮雕和不同的重点来赋予作品深度,展现了一种相辅相成的文化和个人品味。他以木质支架两次强调了最有价值的作品;他用一个远超简单支架功能的盒子来框住比萨十字架。他的手法带有隐藏的意味:通过展示其他事物,也掩盖了他不喜欢的东西;这种情况在安东内罗展厅中尤为明显——在圣母领报像的后面,摆放着一幅圣母子像,这幅作品被认为是威尼斯画家马可·巴萨伊蒂的,与圣母领报像之间只有“遥远的联系”。

光线,也是斯卡帕非常重要的展示方式。《死亡的胜利》顶窗覆盖的圆形布料、十字架大厅中的面纱和三扇尖拱窗,柔化了地中海的阳光。柔和的光线下,人们可以看清细节。但有时候只有在特定的光线下,雕像上的线条、颜料和金饰的痕迹才会显现出来。这就是安东内罗的Testa di Paggio雕像的情况,这尊头像以侧面像的形式放置在黑色背景上,相对于底座而言略微偏离中心;当头像转向窗户时,覆盖其上的金色装饰才最终显现出来。


斯卡帕为阿巴特利斯宫所设计的画廊方案广受赞誉,为他赢得了1962年的意大利In/Arch奖。格罗皮乌斯在1967年于巴勒莫参观完阿巴特利斯宫完后亦评价:“(这是)我在一生中见过最棒的博物馆设计。阿巴特利斯宫是一件杰作。” (The best museum design that I have ever come across in all my life. The Abatellis Palace is a masterpiece.) [1]







注释:
[1]www.abitare.it/en/research/reviews/2017/03/31/carlo-scarpa-book-palazzo-abatellis/
参考资料:
[1]Carlo Scarpa:Architecture and Design, Rizzoli 2007初版,2020第十印
[2]https://arkt.space/en/installation-by-carlo-scarpa-at-galleria-nazionale-della-sicilia-in-palazzo-abatell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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