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再读253 | 奥特加住宅：巴拉干“藏”得最好的秘密园宅

奥特加住宅

Casa Ortega

建筑设计：路易斯·巴拉干

建成时间：1942年

项目地点：墨西哥城，墨西哥

路易斯·巴拉干（Luis Barragan）是墨西哥最著名的建筑师，他的设计深深植根于和谐与诗意的原则之中，体现出对美与宁静的深切追求——这一追求在1980年被普利兹克奖评审团所肯定，他们以建筑界的最高荣誉表彰了他。

巴拉干的作品以冷静地接受孤独为特征，他认为孤独是人类经验的本质。在领奖致辞中，他谈到了美、寂静、孤独、宁静、死亡与幸福等基本要素。这位大师将他的建筑设想为庇护所，在其中人们能在生命的广阔与死亡的必然性之间，实现内心的和解。

位于墨西哥城塔库巴亚的奥特加住宅是巴拉干为自己打造的第一座花园及住宅，于1942年竣工。项目占地2500平方米，作为巴拉干进行实验性探索的场所，他在其中测试了室内空间、园林设计、水景、色彩、封闭庭院、露台以及框景之间的关系。他从1942年起居住于此，直至1947年将其出售给银匠阿尔弗雷多·奥特加，以资助佩吉格尔花园项目的开发。这座园宅与现在作为博物馆在运营的巴拉干自宅及工作室是唯二由巴拉干亲自设计建造并居住其中的房屋。

尽管仅居住了五年，但奥特加住宅完整地保存下了巴拉干对建筑与园林的思考，而园林艺术正是他实现这一构想的真正灵感来源。

巴拉干曾表示：“1941年，我在墨西哥城建造了第一个花园。我买下了一块地形起伏的土地，通过加建和平整不同平台，将空间划分为多个区域，营造出一个分区式花园，让人联想到西班牙的阿尔罕布拉宫和赫内拉利费宫庭院与花园的优美景致。”[1]

奥特加住宅在巴拉干的作品中占据着过渡地位，项目给予他相对自由的空间，使他得以尝试一些尚未完全融入其既定创作阶段的建筑与景观理念。它既融合了其早期在瓜达拉哈拉设计的住宅中所体现的民间与殖民建筑风格元素，同时包含了1930至1940年代现代主义作品中的设计特征，以及后来在邻近的巴拉干自宅与工作室项目中进一步发展的空间理念。

从外观上看，这座建筑显得朴素而克制，以标志性的粉红色墙面迎接来访者。住宅塔楼是巴拉干发展中的建筑语言的早期实验，其设计体现了巴拉干在摩洛哥和马格里布地区的旅行经历的影响，而整体布局则将这些元素与墨西哥的建筑传统及现代空间组织相结合。

宅内，花园是一处隐秘的庇护所，一个繁茂而富丽的休憩地，唯有进入后才逐渐显现。阶梯式地面、分隔的户外空间、喷泉、植物、墙体以及不同标高地面的变化，借鉴了巴拉干对墨西哥景观的记忆，以及他对阿尔罕布拉宫、赫内拉利费宫、费迪南德·巴克和北非花园的研究。

大面积的开口使花园在视觉上延伸至房屋内部，而露台和部分遮蔽的空间则将家庭生活向外部延伸。室内、庭院、花园与通道的序列营造出不断变化的视角、微气候和空间阈值，而非单一的形式化构图。

奥特加住宅的起源可追溯至1940年代初，当时巴拉干在墨西哥城西部购得一块广阔而狭长的土地。该地块地形起伏不平，且原有小型建筑。巴拉干将大块土地划分为若干小块，并先为自己建造了第一栋房屋，之后才陆续建成了邻近的房屋，即如今的巴拉干自宅与工作室。

花园与房屋同时设计，成为项目的核心建筑元素之一。

巴拉干对园林设计的兴趣源于旅行、阅读以及早期的建筑工作。他于1902年3月9日出生在墨西哥哈利斯科州首府瓜达拉哈拉的一个富裕家庭。他的成长环境里有马匹、庄园，以及虔诚的天主教信仰。1919年，年仅17岁的巴拉干进入家乡的自由工程学校，因为当地所有学校均没有建筑学课程。

和许多出身富裕家庭的毕业生一样，巴拉干于1924年前往欧洲旅行。除了通常会去的西班牙、法国和希腊等主要目的地外，他还造访了北非。在这次旅行中，这位年轻的旅行者对现代主义理念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但他最感兴趣的是费迪南德·巴克（Ferdinand Bac）的作品。巴克出生于1859年，是一位作家兼艺术家，五十岁时才意识到自己具有园艺天赋。他设计户外空间，并撰写了相关著作。事实上，巴拉干购买了多本《科隆比耶花园》（Les Colombières），作者讲述了他在蔚蓝海岸芒通市所建造的花园，以及《魔法花园》（Les Jardins Enchantés），其中汇集了他对规划景观的绘画作品。这两本书均于1925年出版。回到瓜达拉哈拉后，巴拉干将多余的全部书籍送给了朋友。此外，他也开始了如今被称为其建筑生涯第一阶段的探索：设计出融合了本地建筑风格（本身已具混合性）与他在北非及巴克花园中所见元素的住宅。

1931年，巴拉干回到欧洲。他参加了勒·柯布西耶在巴黎工作室举办的讲座，并参观了克劳（Crow）为古怪的百万富翁卡洛斯·德·贝斯特吉（Carlos de Beistegui，2022年4月逝世）设计的公寓（位于凯旋门对面），该公寓拥有一个超现实的客厅，建在建筑顶部，设有壁炉却无屋顶。据说，这一实验正是巴拉干“无顶房间”萌芽的种子之一，这些房间将开阔的天空框在其中，成为其第三阶段建筑风格的特征，尽管他在第二阶段已尝试过类似形式。在第二阶段——即以更简单的几何结构和国际风格为主的建筑中，巴拉干彻底转变了自己的建筑理念。起初，他摒弃了对庄园、北非和巴克的直接参照，重塑了自己作为一位深植于现代主义的精致城市建筑师的形象。他也取得了巨大成功，进一步提升了房地产开发能力，从建造小型住宅和公寓楼开始，最终发展出名为“佩吉格尔花园”的新社区。这些花园坐落于奇特的火山岩地貌之中，其重要性不亚于建筑本身——更准确地说，它们本身就是一种建筑。

而在佩吉格尔花园之前，他为自己设计的第一座花园，既让人联想到巴克的庭院、阿尔罕布拉宫的园林，也有他童年时代的牧场风光。他将这些参考元素整合在一起，但并未直接复制其中任何一项。

奥特加住宅的花园并非单一的开放式，而是一个由一系列空间构成的序列。围墙、植物、露台、地形起伏、水体及围合的户外房间，共同营造出不同程度开放与私密性的空间序列。小径和开口处形成不断变化的视角，随着使用者在园中移动，花园的各个部分时隐时现，反复出现。

室内外形态之间的关系构成了设计的另一核心部分。大窗户将景观视觉引入室内空间，而半遮蔽的露台则使房屋向花园延伸。庭院介于封闭房间与开阔景观之间，强化了建筑与植物之间的连续性联系。

水通过喷泉和围合元素融入这一序列，而非作为独立的景观特征存在。其中一个庭院设有地面层的喷泉、喷嘴和水流，体现了阿拉伯式园林的影响。水、遮荫、墙体、植物及变化的表面，共同营造出住宅与花园中不同的热环境和感官体验。

相较于邻近的巴拉干自宅与工作室更为规整的布局，奥特加住宅的建筑特色在于空间序列的密集性、视觉上的惊喜、封闭式庭院以及尺度的变化。室内房间朝向其他内部空间、庭院和绿化区域开放，使住宅体验通过流动与停顿来完成，而非依赖单一的主导轴线。

房屋中仍保存着由克拉拉·波塞特（Clara Porsett）、迈克尔·范贝伦（Michael Van Beuren）、乔治·尼尔森（George Nelson），以及巴拉干本人设计的原始家具，这些物品的留存有助于记录这一时期建筑、家具与日常生活之间的关系。

如今奥特加住宅的花园与居所已经融为一体。然而不知为何，一切显得更随意了，带着浓烈的浪漫主义气息。仿佛这栋房子从一开始便如同某种废墟，灌木丛和树木正试图重新夺回领地。巴拉干其他住宅里常见的比例与空间布局，在这里似乎不如另一个核心主题——氛围重要。我们可以将巴拉干自宅（第二座自宅）视为瓦尔特·本雅明意义上的“室内”空间，即一个必须维系（私人资产阶级个体）的幻想之所，这个居住空间由内部空间相互嵌套构成，同时也向花园敞开。相比之下，奥特加住宅则是一个由小空间组成的观景台，邀请你驻足其中，向外眺望。尽管无法证明这一点，但这座房子总让人觉得，它比第二座自宅提供了一种更为轻松、舒适的居住方式。

花园在自然生长、维护及历代使用者的干预下不断变化，而主要的空间布局则保持完整。尽管周边城市环境的变化改变了该物业的整体风貌，但围墙、植被、水体、平台、庭院与室内空间之间的关系，依然延续着巴拉干在1940年代初于此处所创造的实验性景观建筑理念，其影响至今仍然深远而持久。

最后是那封信。当他开始设计奥特加住宅及其花园景观时，巴拉干写信通知客户自己即将退出建筑行业，此后他将全心投入自己的创作之中。起初，这位工程师转型为建筑师，先实践地域风格，再拓展至国际风格；后来又涉足房地产开发。如今，他宣称将要创造自己的世界—— 一个由个人经历与体验、旅行与书籍、抱负与探索构成的世界。如同他青年时期的英雄巴克一样，成熟的巴拉干最终成为他始终如一的本真模样，深知室内室外、景观与建筑不可分割。

注释：

[1]ortegamexico.com/casa_ortega_en/

参考资料：

[1]Mexico Modern: Architecture and Interiors, Rizzoli, 2026

[2]https://www.architecturelab.net/ortega-garden-house-luis-barrag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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