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薇：空气的力量 - 中国古典园林中的气象｜深度

空气的力量——中国古典园林中的气象

作者

陈薇

东南大学建筑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全文刊登于《中国园林》2026-02期P61—65，经授权转载。

摘要：空气无形而有力，从中国古典园林中蓬莱仙境与水烟缥缈、高台楼阁与云烟缭绕、云飞雾走与记忆想象3个方面，表达空气的力量，也是中国古典大型园林借助空气与自然、空气与人工、空气与体感而形成园林格局和意境的3个层次。借助历史文献、实地考察，结合文人留下的中国名胜楹联和实践项目进行论述，从一个特殊的角度认知中国古典园林的美感和特色：空气作为一种特殊的气象，成为一种借力，一种寄托的方式，当它与建筑及环境结合，和人的思绪及历史文化相接，便有了广袤的空间感和绵长的时间感，获得了一种境界上的大圆融。

关键词：风景园林；中国古典园林；空气；水烟；云烟；自然；想象力

空气是地球大气层的混合气体，在中国文字中对其描述非常丰富和美妙，有许多有关的雅称，尤其对白云和水烟情有独钟。古代对空气和微小的水滴或冰晶聚集形成的飘浮成团的“云”雅称有：蔼、氛、雯、霄、碧气、碧烟、碧云、曾云、雕云、春霭、浮岚、寒霭、连霏、林霭、流岚、岚气、岚烟、暝霭、暮霭、飘霏等；而对柔弱温润的水烟，是从水里升起的雾气——小颗粒水分和空气的结合，雅称水霭。宋代文学家陆游《万卷楼记》有“予闻是楼，南则道人三峰，北则石鼓山，东南则白渚山，烟岚云岫，洲渚林薄，更相映发，朝莫万态”[1]的描绘，反映出藏书楼万卷楼周边由于空气的变化形成气象万千的环境和景象。“气象万千”之“气”，可以理解为现在的空气，但“气象”之词实在奥妙，在中国古代文人的眼里，有着特别的意味，还有着特别的动感和想象，这就是本文要说的空气的力量。

在中国古代追求蓬莱仙境中，很重要的一个要素就是水烟。《三秦记》记载的“秦始皇作长池，引渭水，东西二百里，南北二十里，筑土为蓬莱山，刻石为鲸鱼，长二百丈，亦曰蓝池陂”[2]，是最早记载凿池筑山、模拟仙境的开始。

仙境从哪来？

首先是偌大的池中有神山——蓬莱山等诸岛屿，大池象征海。如汉武帝在建章宫“其北治大池，渐台高二十余丈，名曰泰液。池中有蓬莱、方丈、瀛洲、壶梁，象海中神山龟鱼之属。其南有玉堂、璧门、大鸟之属。立神明台、井干楼，高五十丈，辇道相属焉”[3]；如隋炀帝杨广在东都洛阳“筑西苑，周二百里；其内为海，周十余里；为方丈、蓬莱、瀛洲诸山，高出水百余尺，台观宫殿，罗络山上，向背如神”[4]；如唐代在大明宫后部筑“太液池”并堆筑蓬莱仙岛；封建社会后期皇家园林也将大湖中筑岛尤其是“一池三山”的格局作为宫苑的一种模式，如从元代“西苑”到紫禁城“三海”都是延续这样一个意图（图1）；清代乾隆帝建设的清漪园（颐和园）中昆明池和诸岛屿建设同理。在这种广池和缥缈的岛屿关系中，主要是因为水面大，形成古人称之为水烟的雾气，使得岛屿及岛上高峻的建筑物看不见基础或者说下部，宛如浮悬在天，就有了仙境的感觉。

△ 图1 北京北海、中海、南海

其次是升腾的雾气，由于光线的折射，以及与周边环境的镜映，给人以视觉的印象，所谓“海市蜃楼”并非幻觉。秦始皇初建蓬莱岛的想法，和他几次出巡的经历有关：秦始皇二十八年（公元前219年）出巡时，在泰山封禅刻石，遇大风暴雨，在大树下避雨后封其树为“五大夫”，又前往渤海边登上芝罘岛观览；二十九年（公元前218年）皇帝春游览，登之山顶，“昭临朝阳，观望广丽”[5]。封禅表现出秦始皇对自然力量的崇拜和信服，云海之间，山川人物时隐时现，令秦始皇心驰神往。其实这种景象就是海市蜃楼，方士为迎合秦始皇企望长生的心理，将其说成是传说中的海上仙境。秦始皇二度发徐福寻找，遗憾未果，真实的仙境找不到，就有了秦始皇始筑蓬莱仙岛的说法和做法。

即便不是仙境，水烟的力量也是强大的，给人的感受有文记载。以几处大水面园林的观览建筑的楹联和诗文为例[6]，列举如下。

1）中南海，北京。

瀛台涵元殿联：四面波光动襟袖；三山烟霭护壶洲。
瀛台香扆殿联：图画参生动；诗书阅古芳。闲云入窗牖；清露滴梧桐。

2）北海团城，北京（图2）。

承光殿联：何处五云多，大罗天上；飞来三峤秀，太液池边。

△ 图2  北京北海白塔与晨霭

3）玄武湖，南京（图3）。

（唐）韦庄《台城》：

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
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

（宋）王安石《忆金陵三首》：

覆舟山上龙光寺，玄武湖上五龙堂。
想见旧时游历处，烟云渺渺水茫茫。

△ 图3 南京玄武湖及其环洲在钟山下的仙境（1944年，赫达·莫里逊镜头下的中国，AI电脑彩色处理）

4）莫愁湖，南京。

江水东流，浪淘尽千古英雄儿女；
石城西峙，依旧是六朝烟雨楼台。

5）西湖，杭州（图4）。

三潭印月联：
画图胜景待君开，对平湖烟月，旧地重经，最难忘，柳外听莺，梅边放鹤；
潭水多情留客住，趁佳日春秋，及时行乐，休认作，鸣驺入谷，张盖游山。

△ 图4  杭州三潭印月在水烟中时升时降

6）瘦西湖，扬州（图5）。

月来满地水；云起一天山。

△ 图5  扬州瘦西湖云起一天山

7）焦山，镇江（图6）。

伊谁鼓棹来游，云移帆影；试起开窗凭眺，月卧浮图。

△ 图6  镇江焦山云移帆影

8）烟雨楼，嘉兴。

小别西湖，恰来此地看烟雨；
相逢南浦，同上高楼话水云。

因此，水烟的力量实际上包含3个层面的作用——形态上大而广袤的水体；升腾的水雾的物理作用；人对于景象的感受和想象。

高台楼阁自古一直是城镇、山水环境、圣地的标志性建筑。建造高台的传统自新石器时期便已形成，视为统治阶级的专属，视野旷达，防潮防涝，令人敬仰。春秋战国时期建造高台蔚然成风，越王有燕台，吴王有姑苏台，楚王有章华台；到曹魏时还有铜雀台、冰井台、金虎台，是同邺城城墙一体建设的。台可登高望远，也是大型工程，多为皇家所为。台，当时多为夯土垒成，工程浩大，战国以后独立的台逐渐被楼阁所代替。汉武帝于上林苑建楼阁，与当时“神仙好楼居”的风尚有关，认为住在高处可以升仙；六朝时江南观景楼阁盛行，建康华林园楼阁甚多，有景阳楼、连玉阁等，楼阁之间也有用复道连接的做法；唐代诗人杜牧《江南春》的“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更是将楼台和烟雨形成的怀古意境表达得淋漓尽致；唐宋时沿江楼阁高大，形态丰富，倚城而建颇多，著名的有武昌黄鹤楼（图7）、南昌滕王阁和岳阳岳阳楼，成为观景和吟诗作赋的绝佳地点，所谓“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唐代王之涣《登鹳雀楼》）；在后来的园林中，楼阁也多与观景、借景、形成园中竖向高度而成为标志性建筑有关，如北京颐和园的“佛香阁”（图8），是全园的主体建筑和制高点，佛香阁自身高38米，位于高达20米的高台上，台下有排云殿等建筑群依山而建（图9），它们所依托的万寿山高达近60米，因此从山脚走到排云殿已是风光无限，烟云环绕，殿之高阔、巍峨壮观，所以叫“排云殿”，更不用说登上佛香阁了，更是接近香界。

△ 图7  宋人黄鹤楼图（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 图8  北京颐和园于昆明湖上看万寿山和佛香阁

△ 图9  从北京颐和园排云殿看昆明湖

高台楼阁除了建筑高大外，多依托山地岗阜，因位置高爽，故有了直插云霄的感觉。其中，云烟更是起到托举作用。如下若干处位于高台或山巅的建筑楹联，对云烟力量的表达彰显无遗。

1）北海，北京。

永安寺普安殿联：真谛总涵华海露；慈光长仰德山云。心镜朗悬空色相；智灯长满烛人天。

2）颐和园，北京。

排云殿联：嵩岳大云垂，九如献颂；瀛洲甘雨润，五色呈祥。

3）西山八大处，北京。

香界寺联：一竿竹影敲明月；半榻松风卧白云。
灵光殿联：松风荷月盒漱泉；青石白云好枕屏。

4）避暑山庄，承德。

延薰山馆联：云移溪树侵书幌；风送岩泉润墨池（康熙皇帝玄烨）。
松鹤斋联：岫列乔松，云屏开翠巘；庭间驯鹿，雪羽舞阶前。

5）鸡鸣寺，南京。

天半朱霞，云中白鹤；山间明月，江上清风。

6）燕子矶，南京。

烟雨楼联：岩飞骤雨云翻石；风挟奔潮水拂天。

7）孤山联，安庆。

入座烟岚铺锦绣；隔帘云树绕楼台。

8）滕王阁，南昌。

白云自向杯中落；小艇原从天上来。

9）黄鹤楼，武汉。

黄鹤偶乘沧海月；白云常带楚江秋。

这些云在不同的语境中，营造了一幅幅或山雨欲来风满楼或五彩呈祥或色相皆空的大场面和大境界。

空气，当它们和自然环境、人工建造、时间变换、人的体感和心理发生作用时，便有了一种神奇的魅力，其最突出的特点是产生的动感。我时常观察云烟和水烟，体会云飞雾走在四季的变化（图10），有的如炊烟袅袅升起，有的像飞瀑从天而降，有的似苍云白狗疾行，有的如小姑娘一抹胭脂向水中装扮，有的高深莫测诡谲无常，有的云开雾散霞光暖心，其给人的感受和想象力是重要的（图11）。当我们将前面撷录的与水烟、云烟相关联的动词标出来，便看到是这样的：

△ 图10 平时观察的云烟和水烟及云飞雾走的景象

△ 图11  南京汤山园博园城市展园于大湖侧起高台

烟霭-护；
闲云-入；
五云-飞来；
烟月-重经；
云-起；
云-移；
大云-垂；
白云-好枕屏；
云屏-开；
云-翻；
烟岚-铺；
云树-绕；
白云-落；
白云-常带；
是-烟雨楼台；
看-烟雨；
话-水云；
仰-德山云；
卧-白云。

或是动词在名词后，或是动词在名词前，都非常有力量和神韵。可以理解正是这些动词融入景象和思维中，才产生了画面感，而且波澜壮阔。如“三山烟霭护壶洲”，一个“护”字是多么大的能量——壶洲在烟霭下便成为神圣之地。和烟云相关的也常是大尺度的环境，如“烟笼十里堤”“烟云水茫茫”，都可以感受到一种一望无际的广袤感。

这种空气变幻感的产生，是一种活态的体现，给我在创作上以很大的启发。包括：1）在形态上的把握，如对高大和平远的尺度理解；2）对空气敏感，如对水烟和云烟的力量利用；3）关于距离的体验加强，如对走势、朦湿、连绵的认知；4）和想象的连接，如强化记忆、文学、体感等。

我在修复重建南京愚园时，首先观察的就是在衰败的遗址遗迹中寻找地形连绵的可能性，从而大致识读园林旧有的山形走势，获得对山水关系格局的整体把握，而大水面的厘清也使得我对整体的园林趣味有了信心；在金陵大报恩寺遗址发现前，当旧址旧迹陷于棚户区的环境中时，是塔山这个地名给了我们最初工作进行切入的出发点，对于高塔直插云霄的关键点有了明确的意向；2019年，受命开展位于南京汤山的江苏省第11届园博园之城市展园的规划和设计时，我也是登上高处观察环境的大势，想象勾勒平远、深远、高远带来的云飞雾走和四季变换的景象。

具体到云烟氤氲和水烟磅礴这些概念在城市展园中的应用，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在规划面积达50公顷的范围中，面对南北高差50米、东西高差25米、存在废墟悬湖的复杂地形，我们不是消灭高差，而是就势而定、就地形临大湖（实际是矿坑长期储水形成的高于主干道路地面25米的悬湖）起高台（图12）；

2）就悬湖和地形高差，数处跌水形成“之”字形水系，不仅形成大水面的浩渺、中水面的静谧，也形成东、西涧和湖岛，以及以细水长流的溪水作为泄洪沟，并使得高台处于大湖和深远地带之平湖的位置，为云蒸霞蔚创造了可能；

3）在高台上建高阁，成为城市展园园区甚至园博园的胜景（图13），周围建筑群的烘托更使其瞩目而不单一，烟云缭绕在建筑之间，天地浮游；

4）在接近楼阁的内院水面采用皇家园林布局，一池三岛，并用现代雾森技术创造出蓬莱仙境（图14），从而消失的南京六朝华林园的深远意境再现，更有书法家孙晓云女士题写“华林寻芳”匾额加持，使得对于六朝园林的遐想由远而近再向远。

在这个项目中，利用既有水面进行规划设计并解决生态问题，和选择地形条件建设高台楼阁，以及整体的景观和环境设计与各个园之间的景色互动，尤其是园与园之间因为有了或上下仰俯或左右遥望的距离，便有了空气或升腾的力量或漫游的流动，不仅使人们获得了历史文化的追忆，也形成了独特的景观效果。

△ 图12  南京汤山园博园城市展园水系结构和地形高差（单位：米，陈薇团队绘）

△ 图13  南京汤山园博园城市展园水系婉转、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是霏、孙晓倩摄）

△ 图14  南京汤山园博园城市展园南京园内用雾森技术的部分效果

空气是手里握不住的物质，却是园林景观中十分重要的元素——气象。尤其是有云烟或水烟或云飞雾走时，当它遇见山川树木，便令山高耸、使水辽阔、让植物有神性；当它遇见人工巧筑，便使得建筑或升腾缥缈，或稳如泰山，或隐约时现；被变换的云烟缠绕或者水烟映射，身处的周遭就有了片段感，促使思绪有了接续性和浮想联翩。此时，在中国文人的思维中，追忆历史、怀想古人、复现情景，便是自然，也成就了中国古典文学经典，“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孟浩然《与诸子登岘山》），文化也就在这些环境和事物的循环代谢过程中和诗文的传诵中，流传了下来。从欧阳修的《岘山亭记》[7]中，我们更可以看到他登临岘山后，不仅对世传的亭子及其扩建有描述，更是对于羊祜这位历史人物有回忆：“祜乐山水。每风景，必造岘山，置酒言咏，终日不倦。”欧阳修该记的结尾蔚为壮观，其中云烟是重要触媒，他没有言尽，却给读者留下想象的自由：“若其左右山川之胜势，与夫草木云烟之杳霭，出没于空旷有无之间，而可以备诗人之登高，写离骚之极目者，宜其览者自得之。”可见，无论是唐代的孟浩然，还是宋代的欧阳修，他们的诗文都是通过描述先身体力行登山，再观景、怀古、生情，给人以启发。有意思的是，我注意到，孟浩然《与诸子登岘山》中“水落鱼梁浅，天寒梦泽深”和欧阳修《岘山亭记》中“与夫草木云烟之杳霭，出没于空旷有无之间”，在整个诗文中，都是借助云烟之苍茫将真实的事物向历史怀想进行过渡，这就是空气的力量。

简言之，无论是向上托举的水烟、缭绕的水雾，还是云烟氤氲、云飞雾走，当它们和人的追求相遇时，都产生一种变化的神奇。是为了弥补现实的不足和遗憾，是借此怀念失去的故人和理想，是向往大千世界的拥抱，也是对小我的一种补充和放大。空气成为一种借力，一种寄托的方式，当它与建筑及环境结合，和人的思绪及历史文化相接，便有了广袤的空间感和绵长的时间感，获得了一种境界上的大圆融。其实，园林和景观最重要的价值和特征不就是如此吗？

注：文中图片除注明外，均由作者拍摄。

参考文献：

[1] 陆游.渭南文集·50卷·卷二十一·万卷楼记[M].明末毛晋汲古阁刻清初毛扆重修陆放翁全集本.
LU Y. Weinan Collection, 50 volumes, Volume 21, Wanjuanlou Ji[M]. Reprinted by Mao Yi in the early Qing Dynasty from the original edition by Mao Jin of Jiguge in the late Ming Dynasty.
[2] 辛氏.三秦记·1卷[M].清光绪十八年顺德龙氏刻知服斋丛书本，1892：6.
XIN S. Sanqin Ji, 1 volume[M]. "Zhifu Zhai Series" edition, engraved by Long Family of Shunde in the 18th year of Guangxu, 1892: 6.
[3] 班固，撰.颜师古，注.汉书·100卷[M].清乾隆四年武英殿校刻本，1739：3-4.
BAN G, annotated by YAN S G. History of the Han Dynasty, 100 volumes[M]. Engraved by Wuying Palace in the 4th year of Qianlong, 1739: 3-4.
[4] 司马光.资治通鉴·294卷·卷一百八十·炀皇帝上之上[M].上海商务印书馆四部丛刊景宋刻本，1919：11.
SIMA G. Comprehensive Mirror for Aid in Government (Zi Zhi Tong Jian), 294 volumes, Volume 180, Emperor Yang, Part 1[M]. "Jing Song Ke Ben" of "Sibu Congkan" published by Shanghai Commercial Press, 1919: 11.
[5] 司马迁，撰.裴骃，集解.马司贞，索隐.张守节，正义.史记·130卷[M].秦始皇本纪第六，清乾隆四年（1739年）武英殿校刻本.
SIMA Q, annotated by PEI Y, MA S Z, ZHANG S J. Records of the Grand Historian, 130 volumes[M]. "The Annals of the First Emperor of Qin", Volume 6, engraved by Wuying Palace in the 4th year of Qianlong (1739).
[6] 程裕祯，解波.中国名胜楹联大观[M].北京：中国旅游出版社，1987：3
CHENG Y Z, XIE B. A Grand View of Famous Scenic Spots' Couplets in China[M]. Beijing: China Tourism Publishing House, 1987: 3
[7] 欧阳修.欧阳文忠公集153卷·卷第四十·岘山亭记[M].上海商务印书馆四部丛刊景元刻本，1919.
OUYANG X. Collected Works of Ouyang Wenzhonggong, 153 volumes, Volume 40, Xianshan Pavilion Ji[M]. "Jing Yuan Ke Ban" of "Sibu Congkan" published by Shanghai Commercial Press, 1919.

原文编辑：王媛媛

原文排版、校对：李旻

原文审核：金荷仙

平面 / 陈汝婷   校对 / 原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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