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的型
撰文

葛明 GE Ming
东南大学建筑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全文刊登于《中国园林》2026-02期P77—82,经授权转载。
摘要:研究与建筑、景观密切相关的空气所引发的当代设计思维和设计方法,主要有4个方面内容:其一,“空气与中介”探讨空气分别在环境与物体的间隙之中,在建筑的片段之间如何形成中介并发挥作用;其二,“空气与结晶”探讨空气从流动到相对凝固状态的空间隐喻,以及其如何通过套叠化、片段化等方式生成新的空间状态;其三,“空气与视像”关注空气的显现方式,探讨以片段方式、分隔方式形成有深度的视像的途径;其四,“空气与边界”重新审视室内外区分的方式,通过分析文化与生活形式探讨空气的边界问题。试图通过以上4条途径深化当代关于空气的型的研究,探讨新形式的可能,从而强化空气在设计史中的定位,不断形成新的知识议题。
关键词:风景园林;空气;型;中介;结晶;视像;边界
空气是思考建筑与景观结合的重要切入点之一,其重要性显而易见。在弥合建筑、景观的设计之中,空气与场地是必不可少的共同基底,空气带来的呼吸和场地的显隐都是建筑与景观设计的要点。不同文化都有山、水、空气、地平线等各种要素,空气真实地存在着,并显现为各种形式,包括云、雾、汽等。此外,空气有一个特殊作用,它能引发对真实世界和虚构世界的关系丰富的想象,包括氛围、空、远、生气等各种概念。
可惜的是,空气作为设计史上的议题,又是一个存在感弱的议题,一个难以描述的议题。20世纪以来的建筑和景观中,以空间、场地等概念的讨论为主,空气引发的知识议题不多。人们更多关注新鲜的空气、调控的空气,其重点往往是空气之前的定语,空气自身是什么,空气能引发的概念如何深化讨论的议题并不多见。此外,对于空气的描述或者非常现象学化,或者非常计量化,以至于难以产生与之相关的设计方法论。
普利兹克奖获得主、挪威建筑师斯维尔·费恩(Sverre Fehn)的杰作威尼斯建筑双年展北欧馆中(图1),空气平衡着建筑、环境,是什么样的设计思维产生这一类型?如何让空气议题浮现,如何避免空气似乎无须再说,或者无从说起?如何让空气得以特殊地定形?如何在现代性条件下,使空气能够成为引发知识议题新的起点?是当代设计研究需要思考的重要方向。

△ 图1 威尼斯建筑双年展北欧馆 引自:
https://images.adsttc.com/media/images/56fa/66bf/e58e/ce8f/e400/0050/large_jpg/8353_026.jpg?1459250856
我们发现,考察空气与中介、空气与结晶、空气与视像、空气与边界4个方面,考察它在当代的词与物关系中所处的独特地位,能够形成一系列新的思考,从而推动设计方法的研究。
以下是空气所引发的4类当代设计思维和设计方法。

空气如何发挥中介的作用?
我们的思路是空气是否可以作为一种特定的材料?或者说如何与材料一起讨论?与空气的情形类似的另一种难以描述的介质是光,对于光同样可以如上设问。因此,是否可以建立一个关于空气、光、材料并置的构架来推动研究?它们三者之间如何互相协调,互相竞争,以及如何更好地共存?
空气常常只是材料和光的背景,似乎只有特别的空间构成,空气才有用武之地,其实不然。我们进一步的思路是如何使空气、光、材料互为中介,互为背景,互相以之间(in-between)的方式介入环境与建筑。
以下分2组讨论。
1.1 空气存在于环境和物体的间隙之中
这类空气可以称为著名学者戴维·莱瑟巴罗(David Leatherbarrow)教授所说的Ambient Air——作为环境或氛围的空气,它在环境和物体的间隙(interval)中显现,弥漫于内外,连接着环境和物体、环境和空间。与这类空气相匹配的词语包括:弥漫的、轻的、流动的、具有时间性的。
其一为普利兹克奖得主、日本建筑师西泽立卫(Ryue Nishizawa)与艺术家内藤礼(Rei Naito)于2010年设计的丰岛美术馆(图2),为日本濑户内(Setouchi)国际艺术节而建。这一开放的画廊空间由25厘米厚的巨大混凝土壳形成,它有着2个椭圆开口,形成了与自然的间隙。空气在内外流动,以壳为舞台,呈现出空气与水滴之间的交替,表达时间的流逝。同时壳又似乎以空气为背景,伸入环境。

△ 图2 日本丰岛美术馆[1]
其二为普利兹克奖得主、西班牙RCR建筑事务所于2007年所设计的莱斯高尔斯餐厅(Carpa Les Cols)天幕(图3)。这一场所用于举办婚礼与节庆,其特点是通过各种材料的混合建造凸显自然的呈现。其地面和墙面由鹅卵石和火山石砌成,上方是悬链钢结构支撑着的ETFE透明屋顶。天幕作为巨大的覆盖,和四周的岩石似乎包裹了一团空气。一缕缕的索链形成了一道道间隙,它们同介于透明与半透明的围护材料一起,使空气飘忽不定。同时,空气使整个场地形成舞台。

△ 图3 西班牙莱斯科尔斯餐厅帐篷[2]
其三为日本建筑师石上纯也(Junya Ishigami)于2008年设计的神奈川工科大学工坊(图4)。这是一座可以自由进出的工坊,面积约2000平方米,没有墙体,没有明显的梁,305根细长的立柱支撑着迷宫一样的屋顶方格网,截面与角度也无一相同。巨大的屋顶因条状的间隙显得非常轻盈,光、空气与密集的构架一起,烘托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密集与开放交织的空间。

△ 图4 日本神奈川工科大学工坊[3]
1.2 空气存在于建筑的片段之间
这类空气存在于建筑的片段或各个局部之间,隐藏待发,并非直观可见。当住居其中的人们在各个局部停留之时,差异的空气感受不知不觉出现,正是这类空气使得丰富的家居感(domestic)呈现。
它与四处弥漫、流动、均质的空气不同,其特点是难以被察觉,刚被在意却又消失,但又不绝于缕,因此可以称之为Infiltrating Air——渗透的空气。
它的出现需要特定的空间构成,常常以房中房的方式形成。此外需要物质材料的配合或者退却,从而引发各类房间之间的空间特征替换。它在平面上常常呈现为特定的分隔方式,形成局部特定容纳空间的处所。这与路易斯·康(Louis I. Kahn)设计中采用间隔所形成的状态有着不同,康的间隔是为了体现空间的仪式,并以光作为形成间隔的工具。此外,它在剖面上注重垂直空间构成,以利于空气上浮。
平面注重分隔而形成渗透性空气的例子之一为西班牙H Arquitectes建筑事务所于2017—2022年所设计的加瓦社会住房(图5)。这一集合住宅的每套公寓均由一系列相同的房间构成,每个房间两侧都有外向的过渡空间,沿着房间外侧,连续的阳台间隔着向内渗透。这种空间构成方式使两侧外廊成了吸纳、转换空气的房间,而每套公寓中间的房间则成为一种缓冲空间。人在不同的房间中转换之时,感觉在体会不同空气的房间,但同时各个房间似乎又都被簇拥着,从而使家居感呈现。

△ 图5 巴塞罗那加瓦社会住房 引自:
https://www.harquitectes.com/wp-content/uploads/2023/03/1737-gava-harquitectes-7.jpg
剖面上注重垂直空间构成的例子之一是同样由H Arquitectes于2010—2014年所设计的格拉诺列尔斯(Granollers)住宅(图6),它是一个古老街区中的住宅重建,保留了原有住宅的各个立面,所有的平面分割都利用间隙置入了多个中庭空间,从而满足狭长地块中采光通风的需求。有意思的是,每个中庭空间又都不再是间隙空间,空气从底层的各个房间而来,又徐徐上浮,返补各处空气,从而成为这组街区住宅的特殊客厅。

△ 图6 巴塞罗那格拉诺列尔斯住宅[4]
剖面上注重垂直空间构成的例子之二是西班牙泰德建筑事务所(Ted'A Arquitectes)于2015年所设计的图恩火葬场(图7),它对于死亡的认识是恢复生活,采用房中房的方式用以提升亲密感和隐私感。位于建筑中心的一系列小教堂形成特定的内部界面,与长向垂直空间的构架一起形成了片段化的局部。空气藏匿于各类间隙之中,共同产生了家居空间似乎上浮的感受,从而显现出生与死的主题。

△ 图7 瑞士图恩火葬场效果图[5]
以上描述的2类空气,都与材料、光进行对比而浮现。可以说,第一类空气与材料、光线更多的是一种互现关系,第二类空气与材料、光线更多的是互相隐匿的关系。

空气如何转变,如何激发想象?
空气结晶,意味着空气的状态已发生转换,开始凝固(frozen)而形成结晶。
建筑中的空气状态如果称之为结晶,首先是一种隐喻,意味着不再分辨空气是显示着还是隐藏着。这时候空气状态的特点是重、慢,充满惰性,有时甚至与光线似乎成为对立面。它体现出一种黏滞感,慢慢地释放出力量,使周围的环境因此发生变异。
空气的结晶状态有时用类似玻璃空间加以描述,但往往不是密斯·凡·德·罗(Mies van der Rohe)式的透明空间,而与现代建筑的另一个重要源头——勒·柯布西耶(Le Corbusier)的奥赞方画室(图8)更为接近。人们以前认为这一画室主要是为了表达一个有着透明阳光、洁净空气的标准空间,其实不然。奥赞方画室并非一个典型的玻璃空间,它开放与封闭兼具,而且互相嵌套,使室内的左右2处似乎成了互相成就的舞台,各自独立的物体和要素置身其中,又彼此沉默。空间形成了特殊的结晶状态,时间也好像停滞了一样。它与柯布自己设计的拉罗歇别墅也形成了对比。后者的室内以体量冲突的方式展现空间冲突,但同时又像一个祭台,让人感觉到另有一种沉默的东西。这2个作品都是柯布不可思议的作品,而他自己在巴黎的公寓楼室内(图9)似乎是两者的综合。

△ 图8 巴黎奥赞方别墅[6]

△ 图9 巴黎莫利特公寓的柯布自宅[7]
显然,空气结晶作为科学化的表述方式,既是直接的形态描述,如同描述蒸发一样,但是又不止于这一字面意义。结晶同时还表示一种概念,是对变化的描述,对想象力的追求。法国哲学家巴什拉曾经采用过类似科学与隐喻结合的思维方式[8]。结晶是空气自身的突变,同时也意味着环境、建筑关系的突变,材料、光线、空气关系的突变。我们还可以用隐喻的方式说:进行特定的空间构成以后,空气结晶了。遗憾的是,我们以前只是将之理解为一种科学现象。
在空气状态的突然改变之中,建筑不再只是环境里的物体,也不只是环境的提示,它形成了片段化的容器,这样,词与物的关系也随之发生了改变。这个内部细分化的容器,包含着不同的生活,包含着差异化的环境。这些容器里的空气有些发生突变而形成了结晶状态,有些则一如往常,这样空间的差异与变异就呈现了出来。与此同时,结晶还意味着对空气的一种定形方式。因此,这一科学化的表示方式引发了新的知识议题,形成了新的空气描述方式。
2.1 套叠式的结晶
其一为瑞士建筑师克里斯蒂安·克雷兹(Christian Kerez)设计的瑞士洛伊申巴赫学校(Leutschenbach School,图10),这是当代探讨空气结晶的代表作之一。它看起来似乎是一个整体的玻璃盒子,其实通过独特的结构设计,形成了特殊的垂直空间构成。其内部空间在水平与垂直方向均进行了细分,各层的空间特征或者以铺排的扁梁系统向四周延展,或者因为桁架系统的隐约显现使其向上延伸,形成了空间差异。此外,每一层由于各种透明程度不同的玻璃应用,使空间的一部分与环境融在一起,似乎从室内分离了出去,而另一部分则似乎形成了结晶的状态。各层和各类透明、半透明的空间彼此交错,使类似的结晶状态各不相同,形成了套叠的状态。

△ 图10 瑞士洛伊申巴赫学校[9]
其二为法国布鲁泽工作室(Bruther)于2010年设计的巴黎文化体育中心(图11)。该建筑功能紧凑复合,空间、环境、材料等各种要素聚合一体,同时在垂直方向上每个局部都有自身的特点。结构和玻璃处理非常特别,尤其结构作为整体环抱空间,又和每一处空间的维护结构交错在一起。这一方式使每处空间似乎都沉浸在特别的温室之中,既开放,又有包裹感;既透明,又有黏滞和重的感觉,同样体现了套叠式的空气结晶状态。

△ 图11 巴黎文化体育中心[10]
2.2 片段式的结晶
其一为比利时ADVVT事务所设计的卡里塔斯精神病学中心(PC Caritas,图12)。建筑师在保留原有主体框架的同时植入了绿色的钢结构体系及6个玻璃盒子,形成了新的治疗空间。一般而言,绿色有一种轻快感,但在这个项目中,绿色梁架非常特别,它们似乎是周围绿色的延展,但又是对场所进行垂直分隔的特殊物体,形成了具有层次的各种片段。上下、内外、轻重的关系混合起来,使环绕期间的空气也似乎暧昧起来。与此同时,内部6个玻璃盒子的作用也凸显出来,使得整体更为异样,形成了片段结晶的状态。

△ 图12 比利时卡里塔斯精神病学中心[11]
其二为法国普利兹克奖得主拉卡通与瓦萨尔(Lacaton & Vassal)设计的拉塔皮住宅(Maison Latapie,图13)。建筑师在有限的预算下,首先构建了一个聚碳酸酯温室,然后将主要的居住功能以木盒子的方式嵌入大温室中,形成一半温室、一半实盒子的空间类型。白色的钢构与顶棚,水平的遮阳竹帘,垂直的开敞门廊,所有这些片段要素使得温室的结晶状态与日常家居空间交融在一起,在固定与临时之间创造了生动的氛围。

△ 图13 法国弗卢瓦拉克拉塔皮住宅[12]

空气如何显现?
显现意味着不只是被感知,而且需要以一种视像的方式再现,这一思路如何引导我们发挥空气的潜力呢?
我们的方法是引入词语和空气相结合。“透明”“黑暗”等词语是当代著名学者安东尼·维德勒(Anthony Vidler)等讨论现代性和建筑命题的特定词语。建筑自身拥有这些特性,建筑学从中发展知识,所以这些词语已经形成了概念而不再只是字面的含义。因此,如何再现空气,可以考察它和这些词语结合后能否引发知识特性的力量。
黑暗是结合空气从而能引发议题的重要概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空气是对黑暗的一种缓冲。这里的黑暗不是一般意义的黑暗,而是特定环境中的黑暗。例如,建筑中的黑暗,这时候黑暗是建筑作为栖居之所自有的特性,是房子内一种无名的特性,通常由光和空气打开,但未被打开的部分并非意味着无用。许多时候,空气和黑暗一起,陪伴人们在建筑中定居,形成了身居其中的庇护。人们常常用光作为度量黑暗的工具而忽略空气的作用,其实正是空气连接着光已打开和未打开的部分。
作为对黑暗的一种缓冲,空气可发生作用的方式十分多样,也提示我们可以从中寻找发挥空气作用新的方式。例如,在摄影中,黑乎乎的室内曝光以后,里面的事物一一显现,但又同时似乎浸在迷雾之中,令人惊讶。其实,我们长期就生活在这种黑暗和空气并存的状态之中。因此,摄影术揭示了黑暗和空气的关系,揭示了一种无名的特性,揭示了生活。
由上可知,研究空气与黑暗的连接方式是发挥空气作用的重要途径。在这一意义上,摄影术等操作方法使空气以视像的方式再现,而不再只是在与材料、光的框架之中显现。
如何衡量这些视像?摄影分为物质层面、描述层面和心理层面,层层叠加形成了摄影的深度[13]。深度与视觉相关但又不止于此,有许多解释,对它的讨论也存在于诸多领域,绘画、空间研究中一直存在深度的研究,而摄影术带来了关于深度新的思考。深度意味着感知空间与精神空间的叠合,它由空气自身引发,衡量黑暗中显现物体的程度,并引发心理回应的程度,从而显示住居的无名特征。
当代空气呈现视像的途径,许多来自摄影术及相关隐喻产生的方法。例如,如何曝光,如何设定镜框,如何体现帧的形式。空气透明、不可名状,需要与物体一起叠加,才能产生有深度的视像。因此,需要强化空间中物体的片段设计、间隔设计,形成连续的片段与间隔,或者成为拼贴式的片段与间隔。此外,还需要使片段既像物体,又如背景;既像物体,又如镜框。
这意味着层次与片段的设置需要帧的概念,需要连续的间断,从而使时间切分以后又能连续。在切分的过程中,空间似乎瞬时化了,这时候空气感出现,从而形成有深度的视像。
3.1 以片段的方式形成视像
其一为密斯奖得主西班牙巴罗齐·维加建筑事务所(Barozzi Veiga)设计的苏黎世舞蹈学校(图14)。建筑位于利马特(Limmat)河畔,设计成为类设施的状态,并以退台的方式呼应周围环境。立面形成了连续的近三角形的负性开口,如同自然中的一系列镜框。内部在纵深方向强化了这些负形开口,反光的金属板和稀疏的植物使得这些负形不再是简单的开口,而使外部和内部形成了互相拍摄的状态。空气似隐似现,形成了具有深度的视像,使得设施一样的建筑生动起来。

△ 图14 苏黎世舞蹈学校[14]
其二为德国布兰德尔胡伯事务所(Brandlhuber+)设计的布鲁嫩街9号画廊与工作室(图15)。它是一处建筑废墟的地基延伸,现存部分包括朝向邻居、街道和院子的地窖墙,以及地窖的天花板。新加建筑的进深很大,内部由一系列片段构成,形成了片段化的空间层次,同时也形成了不断剪切的电影蒙太奇效果,亮暗互为背景。与此同时,空气感与之交错,形成了一帧帧具有深度的视像。

△ 图15 柏林布鲁嫩街9号画廊与工作室[15]
3.2 以分隔的方式形成视像
其一为比利时Office事务所设计的布鲁塞尔城市别墅(City Villa, Brussels,图16)。该房子是一处改造扩建,设计在原有老房子之下增加了一个新的基座。在基座中,老房子的轴网转换为均质的柱列。这一系列的柱子划分出了一系列不同场景的房间,形成了层次不断叠加的镜框,同时柱子在正、侧两向同时展开,不断消解正向的视像,更是增加了空气的视像深度。

△ 图16 布鲁塞尔城市别墅[16]
其二为智利佩佐·冯·埃尔里希绍森事务所(Pezo Von Ellrichshausen)设计的云盖文化中心(Cultural Centre in Yungay,图17)。建筑平面上设置了一系列连续贯通的空间,其中一处房间的墙体进行了一个刻意的角度旋转,形成特殊的对景。建筑师一直喜欢有意营造这类状态,重视以连续洞口表达特定的视像。在连续洞口的轴线上,顶光配合着洞口,形成了空气与黑暗并存的视像。

△ 图17 智利云盖文化中心[17]

空气有边界(threshold)吗?若有,它的划分方式依赖于技术还是文化?
现实中,空气的边界问题往往来自对室内外的区分,其根本在于对各种文化或者不同时期生活形式的确认。如何确定生活的边界,是气候,还是其他?喜欢院子文化,喜欢敞廊文化,喜欢帐篷文化的回应是不尽相同的。因此,室内外生活的边界问题是寻找空气的型的一条重要途径。
以下几个例子都讨论了因空气边界而形成的关于空气的型。不同的语境,常常伴随着不同的空气边界议题。
其一为日本建筑师篠原一男(Kazuo Shinohara)设计的谷川之家(Tanikawa House,图18)。设计采用了空间构成中的空间分隔方法,表现了日本家型中特有的一种生活形式,即在室内保留部分土地。谷川之家坡屋顶覆盖下的空间,少量部分用于日常生活,而大部分由斜坡构成,从外到里似乎成为一片。坡顶形成了强烈的架构,但同时空气顺坡而下,似乎虽有格挡而不能阻,随时能够跨越边界,从而与顶和地形成了一种势均力敌的东西,形成了家型的扩展。

△ 图18 谷川之家[18]
其二为瑞士建筑师奥加蒂(Valerio Olgiati)在巴林设计的珍珠遗址博物馆及入口(图19)。设计采用了类型学的方法,形成了一个城市建筑体。文化遗址的入口与市民活动的城市大厅结合,柱子和风塔在离地10米的高度支撑起一个多孔的水平屋面。场地内巨大的阴影、光斑,以及不同尺度的物体在顶与地之间形成了一种神秘而又日常的状态。这一场景中,空气的流动加快了,但同时却又似乎已被蒸发,微妙地呼应着当地特定的气候和文化。

△ 图19 巴林珍珠遗址博物馆与入口[19]
其三为笔者在宜兴设计的春园(图20),同样源于对生活形式的思考[20]。它是太湖郊野地里的一组小型建筑或设施,设计上运用了笔者所提出的“园林六则”中“型”的方法——半房半园。

△ 图20 宜兴春园(陈颢摄)
生机是园子的核心之一,空气如何和物体结合,才能帮助形成生机?总体来说,空气帮助春园产生了野趣和家居(domestic)并存转换的机会,到底是户内还是户外?具体的设计中,空气帮助物体产生远近,让一园之内房、园再次细分与连接,坡顶的叠合形成了一系列分不清远近的错觉,空气成为连接片段的线索。此外,空气和空一起,制造出匿名的状态,提示事物和要素的转化,这样形成的生机是眼前的,也是潜藏着的,以上都是园林六则中关于型的要旨。

综上所述,空气与中介、空气与结晶、空气与视像、空气与边界4个维度是讨论关于空气的型的重要途径。空气的性质,在于它的流动、瞬逝、柔弱、变形,但是在现代性条件下,与各种概念、语境形成组合以后,产生了不同的“型”。型意味着新形式的可能,空气因此具有形式,从而引发了当代的设计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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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编辑:马琳
原文排版、校对:李旻
原文审核:金荷仙
平面 / 陈汝婷 校对 / 原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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