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很多人可能把你当做一位“建筑摄影师”。建筑摄影作为一个被明确认知的职业门类,在中国也是近十几年才逐渐成形。但根据我的观察,你的工作更像一位“空间摄影师”。你如何看待这种身份标签?
孙:狭义上的建筑摄影,是接受建筑师委托、伴随其工作进行的商业拍摄,我也一直在做,每年拍摄的数量很少,这更像是一个与其他建筑师保持联系和学习的通道,是一种“偷师学艺”的过程。但我的工作核心并不在此。对我而言,我需要一个本职工作之外的表达渠道,一种能够呈现我所关注议题的媒介,而且是个体化的、我自己可控的。因此我将业余更多的时间留给了我自己感兴趣的专题拍摄。


金:所以你的实践可以大致分为三个板块:建筑摄影、作为个人表达的摄影创作,以及建筑设计本身。
孙:可以这样理解。设计工作一直是我的主业,但个人摄影项目是另一个持续进行的线索。
金:那么,个人表达的摄影与建筑摄影之间,是否存在一条清晰的边界?建筑摄影能否成为个人表达的手段?
孙:完全可以,并且这两者在我的工作中常有交汇。我的一些在画廊售出的作品,正是在接受建筑委托拍摄的过程中产生的。
三年前我受朋友之邀,为安徽池州一座老茶厂做影像记录。当时朋友说明可能没有报酬,但我看到茶厂的状态后,决定无偿前往。最终,茶厂省下了一笔拍摄费用,而我从那次拍摄中选出的几张照片,成为了“空房间”系列作品的一部分,在画廊卖得很好。
这件事给了我一个重要的启示:不要预先断定建筑摄影只是一个“活儿”、一个任务。它可能只是一个契机,引导你带着相机抵达某个现场。

金:抛开委托,你个人在摄影中最核心的关注点是什么?
孙:我持续关注“人地关系”。即人类如何塑造土地、改变自然,并为其所用。因此,建筑只是我镜头中的一部分内容,与之并列的还有景观、基础设施,以及各种人类活动的痕迹,包括遗址。这或许也是为什么我不能将自己认定为纯粹的建筑摄影师——我关心的问题本身,不完全在传统建筑学的范畴。

由于时间精力有限,我没有涉足绘画、视频等媒介,而是选择了“直接摄影”。我不做过多后期艺术化处理,以相对客观、冷静、去个人化的视角进行呈现。我会在不同画幅、彩色与黑白之间切换,但总体追求一种克制、中性的视觉状态。这种照片初看似乎没有强烈的作者性,但因此获得了一种解读上的民主,需要观者自行思考、联想与揣测。它像一个设置好的谜题,表面越是客观平静,内部可能隐藏的复杂性就越多。

金:类似这样的五个系列,包括“大板楼”、“空房间”、“西北地景”、“G331国道”、“遗址”,题材似乎都偏向于“非设计”或“匿名设计”的场所。那些具有强烈建筑师个人印记的标志性建筑,反而很少出现在你的镜头里。这种选择是自觉的吗?
孙:是的。首先,我认为“设计”并非建筑师的特权,而是人类的一种普遍能力,甚至是一种本能。“设计”这个概念很宽泛,建筑师完成的只是一种狭义上的建造,从广义上看,每个人都在以各种方式设计自己的生活与环境。我感兴趣的是,在正统的建筑学教育体系之外,古往今来的人们是如何处理空间、应对土地的。他们的方法往往更直接、更生猛,也更具多样性。
例如,那些古代留存下来的城墙,其生命周期延续千年;现代社会中,大量基础设施——桥梁、隧道、水坝——其建造的规模与力度,也远超一般建筑,它们是由结构工程师、岩土工程师完成的,体现的是另一种处理自然的方式。观察它们,对我自己也是一种重要的训练和学习。这样的多样性比我们所接受的所谓“建筑学”教育更丰富、更有趣,我认为这样的多样性也应该得到建筑师的广泛关注,从而拓宽建筑师汲取养分的渠道。

金:这种观察视角,受到了哪些摄影传统的影响?
孙:早期我受德国杜塞尔多夫学派的影响比较大,特别是他们那种类型学式的、宛如标本采集的冷静观看方式。但后来,尤其是拍完“大板楼”系列后,我对这种过于工整、像“命题作文”一样的方法产生了一丝厌倦。它先制定好规则再去执行,后期变成了一种类型重复,探索的惊喜感会减弱。


后来对我影响更深的,是美国“新地形摄影”,以及更早的沃克·埃文斯(Walker Evans,1903—1975)。埃文斯的伟大在于,他将摄影从因早期器材昂贵而导致的精英状态中解放出来,重新将视野投向普罗大众的日常生活。他拍摄那些我们平时觉得不值得一看的画面,比如无名的店面、招牌、寻常器物,却赋予它们一种微妙的神圣感或异样性,让你意识到这些平凡之物本身就充满意义。
而新地形摄影家们,如罗伯特·亚当斯(Robert Adams,1937—),他们不讲求太多的图像技巧,而是以一种相对客观的状态呈现上世纪70年代美国西部土地开发的状态。照片反映出的那种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粗暴的人地关系,与当代中国某些阶段的面貌有强烈的相似性。
金:杜塞尔多夫学派和新地形摄影的“客观性”有些相似,但是很不一样。杜塞尔多夫学派的方法相当对象化,把物品剥离开,成为标本,进行博物学谱系式的呈现。但是新地形获得了一种反神圣、反经典、反高潮的日常视角,这里面有一些陌生感,并且画幅很大,让你像直接走进画面里一样。为什么它能成为最打动你的表达方式?
孙:新地形摄影打动我的,正是它那种将最普通、最不被关注的场景转化为有意义图像的能力。当时美国对自然资源的开发方式是十分粗暴的,新地形摄影不强调技法,而是直接通过平铺直叙的影像让大家意识到,眼前发生的事多么不寻常。这背后是一种广义上的悲悯,对土地的悲悯、对人类攫取方式的不认可,而新地形摄影把这些都用一种看似平和舒缓的图像表达出来,形成了巨大的力量反差。它拓展了“什么值得拍”的边界,告诉我们,那些包裹着我们、我们却视而不见的日常环境,恰恰蕴藏着这个时代最真实的力量。

金:这类似马塞尔·杜尚(Marcel Duchamp,1887—1968)为艺术界打开新视野——他将现成品置于展厅,宣告“这就是艺术”。我的理解是,如库哈斯(Rem Koolhaas,1944—)在中国见到大量自发建造的房屋,能从中看到力量、时代性与文明演进的可能。新地形摄影虽呈现客观画面,但拍摄者之眼实含反思——在这里,取景本身已是艺术行为。传统艺术强调创造独一无二的主观投射物,而当代艺术转向客观成像,当艺术家将自我缩小至如此程度后,其主体性何在?
孙:摄影依赖装置、依赖现实物理空间,相对于其他艺术门类来说技术简单到几乎没有门槛,这正是摄影最难的地方。
我觉得摄影师的主体性表现在一种对三维现实的“压缩”能力:通过影像装置将三维空间压缩到二维平面,并要在这个平面上生成超越原有维度的意义。这不是简单的所谓“取景”,而是要重新创作一个二维图像。这个过程看似简单,但事实上很难做到为一张照片赋予超越现实的多重意义:画面里没有你不认识的东西,但这个画面具备超越日常经验的心理感受。


金:这是否意味着,艺术摄影的关键在于画面背后那个“反思的主体”?即使画面再客观,取景框的选定本身已经是一种思想投射。我收藏许多摄影书,新地形摄影的触动我能深切理解。在美国生活时,看霍珀(Edward Hopper,1882—1967)的画作也有类似感受——他描绘场景极其普通,却能让你设身处地。
艺术走向客观化的进程早已开始,但杜尚以宣言式的方式将其赤裸裸地呈现出来。此后艺术发展方向几乎都受其影响。在现代世界中,人的主体性究竟是什么?艺术家应呈现什么?如何呈现?这与19世纪的人类自我定义已截然不同。你的拍摄方式,无论是对象选择还是方法,可能都是20世纪艺术潮流的一部分。
建筑领域亦然,如库哈斯对普通城市与购物空间的描述,以及其设计中故意采用民间手法,反类型学、反纪念性、反经典、反精英主义、反高潮等倾向,这都有相似之处。这让我想起之前你提出的问题:为什么一定是某些特定的建筑形式才美?普通房屋难道不美吗?你对此的答案是什么?
孙:我认为从不同视角看,结论完全不同。建筑学教育将我们对“好”的价值观锁定在特定的维度上,但事实上,什么是“好”、谁认为“好”是极难界定甚至随机的。我们没有办法、也没有权利证明自己的标准高于普罗大众,我们只是从大学第一天起便被导向某个特定的方向。
我清楚记得上大学时,老师说“装饰是罪恶”,墙纸被视为一种低级的手法。但后来我在呼伦贝尔的一家包子店看到满墙的蓝色壁纸,配以同样是蓝色的廉价桌椅、装饰画,当那位布里亚特与鄂温克混血的店主大姐出现在空间中时,一切都显得那么恰当。如果按照我们的设计标准,这可能什么都不对。

所以,“好”完全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就像这次展览所说的,中心与边缘始终是一个相对的概念——从另一个视角来看,答案可能大相径庭。我父亲并不喜欢我的照片,他更偏爱风光摄影或野生动物长焦照。我理解这种偏好,那是多数人的选择。我的作品只是我的个人选择。摄影对我最大的帮助,或许是拓宽了我的欣赏范围,让我更能接纳各种千奇百怪的事物、不同人的观点与操作方式,并试图理解它们。
金:但对聚落或自发建造的欣赏,其实在20世纪就已经出现了。文丘里(Robert Venturi,1925—2018)将其发展为一种明确立场——向拉斯维加斯学习,真正将杜尚的思维方式引入建筑学。当时他邀请斯蒂芬·肖尔(Stephen Shore,1947— )帮他拍照片,可见新地形摄影与建筑中的反精英、反高潮审美是存在内在联系的。当代建筑界对违章建筑、非正规建造、城中村的兴趣,也与此相关。这种反高潮的视角与你之前的思路是否有契合之处?
孙:我觉得是契合的。由于我长期从事建筑设计,我能理解当前行业面临的困境。最明显的问题是,大部分建筑都不“可爱”,建筑中的“人味”在下降。或许有人不屑于“可爱”,而追求高尚、神圣,但我发现许多我喜爱的空间恰恰是由非专业却热爱生活的人塑造的。
例如一位纪录片导演朋友在宋庄的家、尼泊尔徒步途中见到的山村客栈厨房,都充满动人的细节:所有物件、装饰都恰如其分,是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磨合调整出来的,而不是一次性设计出来的。

中国建设速度极快,设计、建造周期短,一个瞬间的决定可能长期塑造城市、景观与生活,这种方式是否合理?我发现许多好空间其实并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历经多次调整、改变,初始意图早已变得模糊不清,但最终形成舒适、柔和的空间。它可能缺乏强烈的建筑师个人意志,却令人自在。
金:这类似进化的过程,具有时间性。我们的审美似乎正走向一种“自然”审美,而不是精英主义的个人极致表达。
我们都对现代主义的某些方面持反思态度,但建筑师所受的教育鼓励个人表达。如果若让我设计一处聚落,我也难以实现,我无法创造自然。那么,20世纪中期兴起的风土建筑讨论究竟意义何在?我们欣赏的对象往往不是由精英学院派建筑师创作的,而我们创造的个性鲜明的作品却常与日常相悖。这怎么办?
孙:这个问题我也很难回答,建筑学院并不教我们如何生活,而是培养我们成为职业人员,服务于城市建设这样的集体需求。从课程设置来看,有大量的类型化的公共建筑设计训练。这表明,建筑学院培养目标是解决公共空间生产问题,而非面对起居生活本身。因此,目前建筑学的议题与历史上那些宜居、有趣的空间在根本动机上就不同,这可能是当代建筑学的一个困境。
对我来说,影像可以帮我调和这种矛盾——作为旁观者,我不制造、不生产,而是带着思考去观察。影像之“轻”与建筑实体之“重”形成了两极,正因其轻,在三维转为二维的过程中,有了再次讲述与塑造的机会。
如果把拍摄理解为一种“压缩”行为,把三维现实压缩进二维边框。观众看照片时,则在进行“解压缩”。有趣的地方就在于,解压缩过程中信息一定会发生偏移和误读。我着迷的正是这种偏移的过程,我提供的好像是一个客观的编码,但观众会解出各种意想不到的内容。这个过程是产生新意义的温床。
在我2019年的展览里,有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直径80米的巨型高炉内部,角落里有一台小小的挖掘机,我的本意是想借助挖掘机来体现空间尺度的巨大。但一个来看展的四五岁小男孩,只对挖掘机感兴趣,最终伸手去摸。这件事对我启发很大:照片应该是多义的、边界开放的,没有唯一的重点,观看应该是民主的:可以从画面任何地方开始。摄影不是给出答案,而是设置谜题:在一个信息似乎触手可及、世界看似毫无秘密的时代,我希望我的工作能重新为世界“复魅”。


金:我在你的摄影里看到一种时间的堆叠和“建筑感”,是否得益于你的建筑学背景?
孙:摄影圈的朋友告诉我,我最独特的地方正是具备建筑学的训练背景。
这种训练给了我几个关键的能力。一是对尺度的敏锐感知,这能帮助我迅速地捕捉到异常或具有表现力的比例关系。二是对“结构”的理解——不是建筑结构,而是物体和空间的组织逻辑。这让我能快速识别和理解一个人工场景的独特之处。
最重要的是,建筑学教会了我如何选择和界定“边界”。对于摄影而言,所谓“取景”就是要选定边界。这就像肖尔讨论如何观看一个加油站,从正面看和从侧面看,意义完全不同。建筑学的空间训练让我能更快速、更精准地在移动和观察中,在被大量信息包裹的状态下,进行剥离,就像外科医生在复杂情况下精准下刀一样。

金:你早期的照片中鲜少出现人物,但近期作品开始包含一些人像。这似乎是重要转变。新地形摄影常将人物剥离,而亚历克斯·索斯(Alec Soth,1969— )等人则注入情感。
孙:索斯对我启示很大,他将大画幅相机当作小相机使用,真正进入事件内部。他是个内向的人,但因为拍摄方式必须与人沟通,反而生发出更多的故事。我在东北拍摄时也尝试用8x10相机去为陌生人拍摄肖像,照片我不太满意,因为我确实不擅长拍肖像。但过程印象深刻,搭讪、闲聊、征得同意去缓慢的拍摄,照片反而成为拍摄过程的副产品。
金:新地形虽然打破了过强的作者性,但仍属于理性的观看;索斯则走入场景,使观者与作者、拍摄对象间对话层次增加。哪怕画面中人默默站在画面前,其中也隐含了摄影师的说服与信任建立过程。这与冷眼旁观的气质截然不同。
回到你的建筑实践,你长期从事遗址保护与展示设计,这类项目往往预算有限、建造条件苛刻,且要求高度克制,不能喧宾夺主。这似乎与你摄影中那种关注“匿名性”“日常性”和“功能性”的视角不谋而合。
关于摄影对你的建筑实践的影响:你从事不少遗址保护项目,包括棚罩、展示性构筑等,这些经验是否反哺你的摄影视角?
孙:多年来参与遗址保护工作深刻地重塑了我的设计思维。我们面对的是动辄上千年的古代遗存,建筑师个人的形式表达欲在这里必须退居其次。核心问题是,如何以最恰当、最经济、最轻的方式,保护好遗址,并清晰地展示其价值?这迫使我们使用最质朴、本地化的材料和工法。


我们的很多保护棚罩,都是轻型、临时的结构。在新疆达勒特古城的一个项目,因为遗址上完全不允许做基础,我们就像搭积木一样,用预制混凝土块和脚手架支起了一个从城墙悬挑出来的大帐篷。它毫不考虑传统的形式美,一切都为功能、经济、建造速度优先,但最后呈现的效果却有一种功能主义带来的诚实与力量。这让我找到了新的设计乐趣,不再追求经典建筑学意义上的形式趣味,而是专注于解决基本问题,让形式从具体的限制和需求中自然生长出来。


反倒是摄影经常反哺我的设计工作。
我在东北拍摄过一个米仓,业主为了省钱,内墙保温层直接裸露,玻璃丝绵外包的银色薄膜明晃晃的露在外面,反而形成了一种特别理性和独特的视觉效果。后来在宁夏固原设计一个低造价的遗址保护棚时,我就借鉴了这个方法,将保温层暴露在室内。它不仅形成了独特的质感,而且那层反光膜还显著改善了室内光环境的均匀度,让考古队员在白天几乎不用开灯。

金:这是否可以看作一种当代的“新风土”?它不是传统的乡村民居,而是根植于当代经济条件、工业体系和使用需求的“匿名建造学”。
孙:我们的思路与此相似。面对数千年前的遗址,保护设施无需花枝招展,只需要解决最基础的问题,例如遮风挡雨。选用最廉价、本地可得的材料,并以质朴的方式进行处理。回归基本问题,尺度、与环境协调性、光线控制、是否损伤遗址等。


金:我认为那些临时考古建筑与你的观念非常接近,而且二者可能融合。这些项目不仅是建筑学问题,而且与你的摄影契合。只要你投入更多精力,完全可将其转化为真正的建筑实践。你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建筑师。摄影赋予你的视角、对场所的认知、反思态度,以及从风土与民间汲取营养的能力,都表明“风土建筑”可被操作——并非必须转换身份才能欣赏风土。你无需考虑放弃建筑师身份,而是应该以此为基础向外拓展。
孙:其实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建筑师身份,它对我非常重要。我要做的是在这个主干上向外拓展,而不能切掉主干。摄影与遗址保护工作本质是统一的,我关注“人地关系”,摄影记录当代地景,遗址则是看跨时空的人地关系的窗口。遗址是过去的日常,摄影是当下的日常,未来亦将如此。我们探讨的新地形、反神圣思路,全部指向一种回归日常、回归生活本身的视角和方法。
我在湖北荆门屈家岭遗址见到刚刚发掘出来的、新石器时代的三开间房基,以红烧土块与粘土混合筑造,相当于用砖头和砂浆做成的条形基础,和今天的农村盖房几乎没有差别。五千多年前的建造与当下日常如此相通。遗址保护的工作让我建立了一条更长的时间线索,来回望如今的日常生活是如何被一步步建构起来的。


金:自然、乡村、民间风土、城市自发建造都有其生机,而我们的设计却常常显得乏味、反生活。若建筑学真正需要一场内部改造,我们能做些什么?已有哪些萌芽可发展?这正是我的困惑。
摄影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建筑又该做些什么呢?文丘里将拉斯维加斯视为建筑的重点,但其自身仍然属于精英范畴。他没有实现真正的“反精英”,或许因其无法摆脱观察者和观察对象之间的一层“现代眼光”。这种“隔”是现代学科的通病。如果不抛弃这种现象,就无法回到人群里去,无法真正面对事物本身。
因此,你的考古临时建筑很有意思。它们应对即时需求,造价与建造条件严苛,必须克制表现欲,侧重结构与构造讨论。这与新地形摄影思路很接近,二者之间有一种互文性,这完全可以成为你的发力点。
撰稿:韩一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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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信息


展期:2026年1月25日—3月10日
展览地点:北京建筑大学(西城校区)建筑馆一层展厅
策展人:金秋野
参展人:孙海霆、梁琛
展览总监:谢舒婕
展览团队:秦鸿昕、韩一阁、王子瑶、宫灵希
海报设计:吴帆
平面设计:on paper
“半场”发起人:金秋野、李涵
主办单位:北京建筑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
合作媒体(按首字母排序):谷德、建筑创作、建筑技艺、建筑师、建筑学报、群岛、有方
合作播客:《艺锅端》
鸣谢:鸭绿江美术馆、经纬艺术中心、恒光显色、爱雅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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