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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黎 x 王珞丹:两个理想主义者与现实的死磕
丹行道 x 有方 | 鲍思琪 | 2018.10.11 15:44
华黎 x 王珞丹

华黎自弹自唱周治平的歌,《我把心遗落在1989》

 

演员王珞丹做了一个叫《丹行道》的节目,找12位建筑师聊了聊天。

 

一边是在银幕上演绎别人的喜怒哀乐的演员,一边是隐身于建筑背后、探索自己的空间表达的建筑师——如果人和建筑都是容器,他们要感受什么,吸纳什么,又将留下些什么?

 

王珞丹走上单行道,一次突破次元壁的旅程就此展开。

 

第二站,在云南新寨咖啡庄园里,由华黎朗诵诗歌而展开的漫谈。

 

视频已于10月10日在新浪微博播出,更多精彩于此呈现。

 

 

下沉的仪式感

 

夜幕降临,     

庭院的两三种色彩显得疲惫。     

今夜,月亮又明又圆,    

不再主宰她的空间。     

庭院被天空浸润。     

庭院是一道斜坡,     

是天空流入屋舍的通道。    

悄无声息,   

永恒正守候在星辰的叉口。    

活在这黑暗的友谊中多好啊!     

在门房,葡萄藤和蓄水池中间。  

 

华黎在咖啡庄园向王珞丹推荐博尔赫斯的诗歌——《庭院》

 

王珞丹  您在很多文章里都引用了博尔赫斯《庭院》这首诗。

 

华黎  对。因为庭院是和天空的关系。我觉得,其实建筑里面的每一种空间,最本质的就是和天空,和大地的关系,它能带给人一种最根本的体验。

 

王珞丹  博尔赫斯对您的建筑有影响吗?

 

华黎  没有那么直接的影响。

 

王珞丹  但潜移默化,您喜欢的都是有共鸣的,也是您想表达的,即便它用的是诗歌或者音乐的形式。

 

华黎  对,其实就是文学带给你的一种感受,可能会潜意识地出现在设计里面。

 

王珞丹  您应该也喜欢乔治·德·契里科(Giorgio de Chirico)吧?

 

华黎  我喜欢他的画。

 

王珞丹  现在我们所处的这个庭院,就特别像他的一幅画。

 

华黎  有那种感觉。因为他画的都是意大利古典时期的城市,那里有很多这样的柱廊,有一种时间感。重复的节奏、阴影,很强烈的阴影。

 

咖啡庄园的光影与契里科的画

王珞丹  建成后您第一次来到这个空间,最想做什么?

 

华黎  这是一个夏天的庭院,我觉得最适合的,是在这里看书,听音乐,或者放电影。露天电影院就挺好的。当然,最开始的设计是让人可以坐在这里喝咖啡。这是一个内聚的空间,从外面你感受不到,只有走进来才能发现有这样一个空间。

 

这一块之所以用混凝土,是希望它和里面的砖有所区别,这样会有一种更现代的感觉。其实最早设计这部分的时候也想用砖,但后来觉得,整个建筑全用砖的话,就没有节奏变化了,所以用混凝土做了一个间隔,相当于把老建筑和新建筑隔开。

 

王珞丹  里面那些砖是拱形的设计,而外面却四四方方的,您也是希望有一些反差是吗?

 

华黎  对。因为如果全是拱的话,会觉得没有变化,太雷同了。拱本身就是一种古典的、传统的样式,所以我想用混凝土做廊子,给它带来一些现代气质,有节奏的变化。

 

咖啡庄园内部的砖拱结构空间

王珞丹  您满意这个作品吗?

 

华黎  还是满意的。虽说工艺不是预期的那么好,但基本上,我觉得砖还是表达出了我想表达的东西。砖本身的特点是非常有手工感、建造感,它就是这么大,跟我们的手掌有一个尺度上的联系。就像你看到这种建筑,能感觉到它是怎么被建造出来的。混凝土就不是这种感觉,而是一个更大的尺度。

 

王珞丹  您会希望它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吗?

 

华黎  可以这么说。你看这个房子是很厚重的,很有体积感,是非常落地的一种状态。它属于这个场地,是从土里面长出来,而不是飘浮在空中的。

 

灰墙与红砖墙的交汇处

 

粗糙的砖,浪漫的拱

 

王珞丹  砖是您最初就想用到的材料吗?

 

华黎  是的。其实这个房子最主要的一点,还是跟砖有关系。为什么用砖,就是因为对场地有一种整体感受,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就已经酝酿了这种感觉。你看这整个环境,砖的存在感很强,它在这个地区有一种气场。所以我第一次来就想用砖做个建筑。

 

然后,从砖又衍生出拱。拱作为空间形式,和砖这种材料有着很密切的关系。所以,这个房子是由砖推演到拱,再由拱推演至整个形体,基本上是这样的逻辑。

 

王珞丹  我进到这个环境,会觉得特别有仪式感。包括这个下沉花园,说话时有回音,让我觉得站在这里应该正经一点,严肃一点,人瞬间就能“沉”下来。

 

华黎  你这个观察挺准确的。我觉得是因为这种形式带有很强烈的古典特征,也就是“复制感”。古典特征多少会给建筑一些纪念性,也就是你说的那种庄重、严肃的感觉。

 

从空中俯瞰整个建筑,你会发现它的平面其实跟修道院有些相似。西方那种修道院的平面,有一个很大的教堂作为整个建筑里面最主要的体量。在这个项目里,老影院就是那个巨大的体量,它是整个建筑格局里的中心,是一个从意义上看有一点精神性的东西,就像教堂在整个修道院里也是一个精神性的中心。

 

设计这个房子的时候,我自己潜意识里也多少想营造一点修道院的感觉。

 

灰砖墙顶部的拱

王珞丹  这些灰色砖拱,要花很多时间来做吧?

 

华黎  最花时间的就是做这些拱。要先搭脚手架,支模板,再用木头把它做出来,让工人在上面砌砖。砌完砖还要在绑钢筋,浇混凝土,这个工序相对复杂一些。

 

王珞丹  砖头对我们来说好像挺糙的,但拱形,还有那些交界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会给我特别浪漫的感觉。

 

华黎  拱形是曲线,会给人一种比较柔和的感觉,说浪漫也可以。我觉得拱让砖唱起了歌。拱的作用,让砖能够脱离大地,让它们浮起来变成屋顶。当砖出现在头顶的时候,会带来一种特别感受。它本身是一种很重的材料,但是拱让它“飞”了起来。

 

王珞丹  这边也是,灰色和红色的两个对比,是希望能体现出一些层次和节奏吗?

 

华黎  对,节奏很重要。我觉得建筑,跟音乐、舞蹈很像。舞蹈有身体节奏的变化,音乐也有节奏的变化,建筑也是。建筑的动线、空间的衔接关系,还有空间的叙事,其实是一种书法,一种舞蹈。

 

我刚才说庭院不能再用砖了,一定要变一下,就像写书法,一笔走下去要有个顿笔,或者留白。

 

咖啡庄园中的拱廊

 

建筑师的强迫症

 

王珞丹  我看到您在咖啡庄园设计草图的小本子上写了“再细心点”几个字。

 

华黎  是吗,那应该是写给别人的吧。

 

王珞丹  不可能,那是您自己的本子。您是一个细节控吗,是那种追求完美,差一点都不行的人吗?

 

华黎  设计师多少都有点细节控,但还是会根据环境判断。比如在这儿,就不用太追求细节了,更多追求的是整体的感觉和大的空间感。

 

这个混凝土的工艺其实做得并不那么完美,但到最后,我觉得它在这样一个环境里还是可以接受的。如果去追求一种一点毛病都没有的精致,放在这里也不是特别合适。但我觉得,想把建筑做好的建筑师肯定多少都会带点强迫症。

 

王珞丹  您有强迫症吗?

 

华黎  有啊。有一些细节是肯定不能放过的,我会特别去控制。举个例子,在咖啡加工车间里的那个拱形,上面的玻璃要做成没有框的,让玻璃和砖墙直接接触,这样就会有特别干净,内外连续的感受。

 

王珞丹  这样做会很费时间吧?

 

华黎  会有一点。其实咖啡庄园的业主一开始是有不同意见的,他说为什么不做个窗框呢?我说这是一个重要的细节,一定不能有框,因为有框就没有这种空间效果了。

 

“细心一点”

 

明知亏本也要做

 

王珞丹  咖啡庄园您做了多久?

 

华黎  三年多。

 

王珞丹  原计划是做多久?

 

华黎  原计划两年,但是时间变长也不是设计的原因,而是因为建造过程中一些意想不到的情况,比如资金变化等外部因素。我这几年做的项目,很多都在比较偏远的地方,我的有些业主又是刚刚起步的小企业。一开始,他们的资金不太充裕,所以项目都有同样的特点,都是一步一步慢慢做,滚动式的发展。建筑的预算也不是很高,需要我去考虑从材料到建造,哪些角度能省钱,能控制预算。

 

王珞丹  咖啡庄园的老板跟我说,这个项目华黎老师亏了,说您光一个驻场的建筑师都在这里住了一年半,人工成本不是小数,算下来根本没有赚钱。

 

华黎  是没赚钱。

 

王珞丹  那您一开始接这个项目的时候,预想过这样的情况吗?

 

华黎  一开始可能没想到这个项目的周期会持续这么长,但我做这个项目也不是为了赚钱,因为业主本身没多少钱。坦率的讲,开始的时候,我挺犹豫要不要做这个项目,因为我知道一定亏本。

 

王珞丹  明知亏本还要去做,到底是什么地方吸引了您?

 

华黎  场地太吸引我了,所以我特别想做这个项目。那个时候的选择其实挺单纯的,没想那么多其他的因素,就是看完场地,犹豫之后,决定还是做吧。“这个项目会很有意思”,就是当时的感受。

 

建筑师华黎

王珞丹  其实每个人拿到一个项目,都会有自己的评估。比如我作为演员,首先要看剧本,然后再看导演、播出平台。对我来说,打动我的是很好的剧本和人物,对您而言,打动您的是场地。导演您其实不会考虑,作为建筑师,您就是这个项目的导演。

 

华黎  对,可以这么说。

 

王珞丹  但是我也会考虑制片人,也就是我们这个项目的钱由谁来给,他是不是有足够的宣发经验?好的制片人,一般在一部戏开拍的时候就基本确定了会卖给哪个平台播出,这么看来,其实您这个项目的“制片人”,是一个完全没有经验的新人。如果一个建筑师的作品,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开始生长,那么没有一个好的制片人,没有一个好的开发商、业主,它会不会就停止生长了。

 

华黎  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个比喻还挺形象的。业主的确有点像制片人,第一要把钱准备好;第二要给建筑师足够的自由和创造空间,要足够尊重;第三,他可以很好地推进后面那些落地的事情。这是一个好业主,或者一个好制片人应该做的事。

 

但我觉得,咖啡庄园这个项目其实是长线,品牌也是一点一点做出来的。它的资金是滚动式发展的,不是一步到位,而是可以分几段。如果第一段、第一期的工程能给他带来一些更好的收益,我觉得就算建筑带来的价值,是对他品牌的帮助吧。

 

如果他第二期再找我,我肯定也会做,即便设计费不高,但这件事会比较有意义。我非常希望业主能够把二期、三期做完,别到现在就结束了。

 

华黎 x 王珞丹

……

 

 


版权声明:本文资料由王珞丹工作室、TAO·迹建筑事务所提供,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欢迎转发,禁止以有方编辑版本转载。

投稿邮箱:media@archipositio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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