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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健翔:“考古学”上的建筑师作为 | 有方报道

作者: 林楚杰(有方) | 编辑: 林楚杰 | 2018-04-16 15:09 | 分享  

何健翔 内在风景 01

 

4月14日,建筑师何健翔于深圳,带来了有方在2018年的第一场讲座“内在风景”。

 

讲座伊始,何健翔表示,源计划建筑师事务所在10年前(2007年)刚成立起步时,单纯只是想在建筑上多做一些探讨和尝试。然而在自己前行的过程中,发现建筑涉及的远不仅是设计的问题,还有社会、经济等层面的种种因素。在应对问题与困难的同时,他与团队尝试将这些难题转化成过程中的风景,在设计的层面上转化成为某种人文的、社会的、传统的风景。

 

建筑师需要有“考古学”上的作为

 

在今天,建筑师的各种思考,都需要聚焦于当下的问题。通过引用福柯“物与词”“考古学”概念,以及本雅明的“漫游者”说法,何健翔认为,建筑师需要有“考古学”上的作为——挖掘出零散的碎片,以结构性的逻辑找出它们的关联。当建筑师在不同的文化及地理之间游历时,需要找到现象背后的关联,通过类似考古的方式,串联成为自己的知识结构——这是非常必要的,因为光是有游历和片段的知识,远远不足以支撑建筑师介入城市与建造的进程。

 

何健翔 内在风景 02

 

从崇尚自然与秩序,再到以人为本和科学,人类在历史的过程中的关注重心经历了由物到人的转变。何健翔在讲座现场抛出追问,我们是否有可能创造一种新的历史——不是物的历史,不是人的历史,而是另外一种历史?对于这个问题,他借用了“风景”一词来传达建筑师可以做的事情,它可能是人与自然、人与物之间的某种关联,它或许比以物为中心、以人为中心、以神为中心来得更有意义,因为建筑在当今更重要的是提出问题,而非给出问题的答案。建筑师从当下的现象介入时,是否可以产生建筑与空间的新可能,创造出新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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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风景”从名词变成动词

 

从16世纪开始,风景这一概念才慢慢地在西方世界里出现,在此之前的绘画或其他载体里,讨论的几乎全部是与神有关的议题。因为在此之前,人的居住与环境之间没有很强烈的对比,并没有风景的概念。而风景的出现,意味着城市化进行到一定程度时,人对其与城市之间的差异产生了兴趣。

 

W. J. T. 米切尔在《风景的权力》里,对风景的历史进行了很好的梳理,并提出了把“风景”从名词变成动词的概念:风景不再是一个观看的东西,而是一个可以参与的过程。何健翔认为,这也是为何我们可以将“风景”引入到建筑中的原因。谈及自己在欧洲时的学习和游历,何健翔表示,意大利建筑师Carlo Scapa与挪威建筑师Sverre Fehn,这两位建筑师非常特别,他们以非常直接的方式介入到环境之中。面对他们的作品,当我们反过来思考自己面对所有东西都在快速流动中的都市时,是否可以通过一种更直接的、跟场地与土地的关系去组织,是否有一种更直接、快速的状态对变化作出回应,是否可以用“风景”的方式去介入?这是何健翔反复思考的事情。

 

源计划建筑师事务所根植的珠三角这一片土壤,最特别的一点是本土跟外来文化的交织,同时受到大陆文化、东南亚文化等影响,这里有着与全球各地的交汇及频繁的交流,杂交生长出非常特别的建造文化。

 

何健翔 内在风景 04

何健翔 内在风景 05

 

随后,何健翔以事务所近十年在珠三角这片土地上的建造实践,总结了自己从最早的“风景”操作开始,以及“遗址”“村城”“山水”等主题,并讲述如何以设计上的操作方式来回应当下的环境。

 

在“风景”构筑的层面上,何健翔例举了地处广州的两个项目——叠园宅跟花房匣居,两个项目皆采用简单的材料,纯粹通过物的搭建,然而却营造出截然不同的“风景”。一位从事建筑评论的朋友甚至评价,如果从西方建筑学的标准来看,这两个项目“不应该是同一个建筑师做的”。在讲座后的补充采访里,何健翔表示,尤其在西方的建筑师,会有一种连贯的语汇,但这两个项目在土地产权、操作方式、场地上的差异,最终使项目呈现出非常不同的状态。回想自己刚从欧洲回来时,甚至设想过每个项目都应该有相似的操作方式、有同样的工人跟自己合作、可以探讨相同的问题,“但后来现实的条件并不允许我们这样做,于是最终以跳跃式的方式来回应不同的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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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六七年的项目与遗址状态有关

 

“当我们审视历史遗址时,我们也在审视自己的未来。”何健翔在讲座里引用了Christpher Woodward的这句话,表示在过去的六七年里,事务所的许多项目都与遗址有关。

 

尽管许多人认为我们当下的城市是处于生机勃勃的状态,但在何健翔看来,生长的东西总是与死亡相随的,城市也是一样。即便是在城市里,“内部的遗址化”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当一个文化懂得去观看自己的过去的时候,才有可能想象自己的未来。”

 

2008年时,在广州的罐头厂车间改造里,源计划建筑师事务提出了植入公共性的交往平台的做法,在创造产品展示空间的同时,梳理置入两个“十字”的公共空间,非常简单的操作。风景的介入,不一定是大动干戈,而是在读懂场地时,相应地置入新的构件。

 

“遗址”的做法,同样在深圳大鹏的鸿华印染厂改造里得到体现。这是一个分阶段完成的长期项目,“实际上我们挺喜欢长期的项目,因为它允许场地向你进行反馈,我们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和反思去调整。”在讲座现场,何健翔播放了一段视频,演示了在建筑师“到达”之前的废弃工厂情景,并将场地内的平面布局关系与希腊的城邦——雅典卫城布局进行了对比,呈现出非常有趣的状态。在设计的第一阶段里,建筑师在废置的厂房里置入了折艺廊,而将另一幢厂房改造成为美术馆,原有的宿舍改造成为青年旅舍;在设计的第二阶段,设计通过廊桥、院落等元素,将场地内的其他建筑连接,成为国际学校,利用厂房室内和屋顶等空间创造出不同的教学空间。

 

不止是“遗址”,城市的新旧对话,是源计划事务所乐此不疲追问的议题。去年年底完工的连州摄影博物馆,几乎所有的建造材料都来自于当地——旧有的木制格子窗户被重新镶嵌在建筑的墙面上,连续屋面延展至外墙的材料,则是由附近城乡旧屋回收来的灰瓦和当地的黑色片岩砌筑而成。唯一的一种非本地工业产品是透明的PVC波纹瓦,建筑师特意选用这种材料,让内与外产生一种隔离。值得一提的是楼层之间、展厅之间的室外空间连接,让人在回望老城的同时,感受到精英的展览空间与在地的老城空间叠合的场景和过程。在这个设计里,材料跟建造都是采用在地的方式,造价很低,何健翔调侃地说,“整个博物馆的造价,在深圳的市中心都买不到一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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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与山水

 

城市的聚集、对新都市居住形态的研究,同样是何健翔及其事务所关注的重点。在北京回龙观极小集合空间公寓概念里,以混合各种功能空间的方式,构建起小的垂直村落。在位于东莞的万科松山湖住宅产业化研究基地集合宿舍项目里,则是在装配式建造的前提下,进行了重塑“集体主义”居住空间的尝试。而在刚刚完成不久的握手楼改造——广州棠下泊寓八社里,建筑师将这个有着相对极端空间条件的建筑更新成为一个青年人居住、工作和交往的微型社区。在讲座后的补充采访里,何健翔表示,作为建筑师的我们,应该尝试让城市与旧有的乡村模式(城中村)建立更为良性的互动关联——城中村不应只是作为许多人落脚城市的临时居所,不应只是单向地输出,而是让城中村与城市结合成更多元的状态,互相注入新的动力;但我们也要注意,在进行诸如此类的改造时,建筑师要警惕将它们单一化和城市化。如何尊重、解读好城中村的文化和价值,在学习的过程中建立良性的循环,是建筑师必须思考的问题。

 

《水市计划,广州2050年》,这一带着探索的设想,是何健翔在现场分享的最后一个案例,这一设想与“山水”的议题有关——风景是一个动词,山水也是一个动词,建筑师大胆地将过去的广州地理上的运河和文化,移植到当代的城市之中,当水再次进入这座城市时,想象城市空间里各种新的可能性,重新思考城市与自然的关系。

 

讲座将近尾声时,何健翔提出,建筑师本身不应远离问题本身、远离场地,而应直接参与到过程当中,当失去这种直接性,前进的道路会越来越困难。

 

“保留神秘性和不确定性,让每一次的发问和操作从未知开始,去探索新的可能”,这是何健翔本场讲座的结语,其中也蕴含着对包括自己在内的建筑师们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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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整个孟加拉首都综合体的核心部分,国会建筑(National Assembly Building)的设计时间几乎同整个综合体同样长久。它完整的类型构成包括了九个经过简化的类型建筑:北面的入口花园、南面的清真寺、西面的来访贵宾室、东面的议员休息室、四个办公建筑。该建筑集合了康晚期作品中所有的类型学特质:理想集会建筑模式、层状空间、从结构中的结构到房间中的房间一致性、皮达内西式的迷宫空间。该建筑最明确的体现了康纯熟的类型操作技巧:类型的简化和重组。[i]

虽然平面关系在合同签订之后的两年之后就已经基本确定,但困扰康的问题却一直是国会建筑的顶部结构。康和包括奥古斯特·考曼顿特(August Komendant)在内的结构工程师合作先后实验了多种结构方案。在第一集的图集中仅仅重新制作了其中的三个方案分析(它们分别产生于1963年、1964年和1970年代初),其中包括最终实现的钢结构方案。有一条线索从一开始就非常明确,康和考曼顿特倾向于采用混凝土的折板结构形式,而不是框架形式。这一新思路既是考曼顿特战后独特的工程创建,也能够在诸如沙克生物研究所(Salk Institute, La Jolla, California)等多个项目中得到印证。

国会建筑具有多层次的空间结构,它既是类型之间重组的结果,又是康一直的命题。它是早期以唯一神派教堂(First Unitarian Church and School, Rochester, New York)为代表的理想集会建筑模式在深度上和竖向上的复杂化。在现代建筑中失去的进深逐渐被层状空间所代替,虽然没有交错的内部路径但回环的层次塑造了诗意的迷宫。



[i] 以上命题的论述请参看《静谧与光明之间——孟加拉国会综合体主体建筑的类型学分析》

 

 

参考文献:

[1]Robert McCarter. Louis I Kahn. London: Phaidon. 2005.

[2]H. Ronnner, S. Jhaveri. Louis I·Kahn Complete Work 1935-1974. Boston: Birkhauser. Jan.1,1988.

[3]David B. Brownlee. David G. De Long. Louis I Kahn In the Realm of Architecture. New York: Rizzoli. Oct.5,1997.

[4]Kazi Khaleed Ashraf. Saif UI Haque. Sherebanglanagar: Louis Kahn and the Making of a Capital Complex. Dhaka: Loka Publication. Sep.9,2002.

[5]Vincent Scully. Jehovah On Olympus: Louis Kahn and the End of Modernism. Monografias de Arquitectura y Vivienda. Feb. 2001.

[6]Sarah Williams Ksiazek. Architectural Culture in the Fifties: Louis Kahn and the National Assembly Complex in Dhaka. The Journal of the Society of Architectural Historians. Vol.52. No.4. 1993.

[7]Sarah Williams Ksiazek. Critiques of Liberal Individualism: Louis Kahn’s Civic Project, 1947-57. Assemblage. No. 31. 1996.

 

 

图版说明:

2346,7由作者绘制.

1来自http://www.panoramio.com/photos/original/3192328.jpg.

5来自http://www.wallpaper.com/gallery/art/louis-kahn-dhaka/17050083/2#16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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